天庭是個很特殊的存在。
從位置上來說,它位於每個諸天世界的「上」方。自從它落成以後,每一個人隻要不停向上飛,穿過雲層,離開界壁,抵達天河,最終再往上,都會抵達天庭。
要打個比方的話,整個世界就像是一幅畫,紙是「存在」本身,而天河就是「墨水」,勾勒出了大千世界。精彩的世界就濃墨重彩,精彩紛呈。小世界就筆劃寥寥,留白頗多。
而天庭,就是懸浮於畫外的另一張「畫」。雙方以「墨水」為連接,循環往復,對於下方的諸天世界來說,它是永遠「高高在上」的。
因此,才被諸天奉為「上天」。
——當然,那是指它的全盛時期。如今舊天庭都破碎了不少時日了,隻餘留下封神殘榜,和大部分的天河,再難現昔日勝景。
倒不如說,如今他們身處的諸天萬界,其實隻是昔日的大千世界的「一部分」。若要精確定義的話,應該命名為「天河域」,孕育了億萬生靈。
而在天河域外,則是量劫湮滅後的「空無之境」。元嬰真人方可存身,煉虛/化虛境纔有資格探索的域外之域,更接近萬物本源,物質與靈氣曖昧不清的寂靜荒野,形而上的近道之所。
而把目光收回到天河域,回到莫念這一邊,原本的「上天」,變成瞭如今的天庭,難免會有力有不及之處。就好像原本的畫外畫如今隻剩下了一部分,那麼久難以覆蓋廣闊的天河域。
因而,那些「天高皇帝遠」的偏僻小界,例如餓鬼界夜郎國這樣,不服管教的窮鄉僻壤,也纔有了周旋的資本。
當然,津門渡口這種不算。這個地方是特地被魔道施法隔絕,上天目光難以抵達之地。
從這裡一直往上飛,你隻會感覺到老魔們親切的「大手」落下,落個神魂俱滅的下場,保不齊還要被拿去切片,看看到底是多大的膽子纔敢在津門「上天」。
還是那個畫的比喻,津門就彷彿在畫上有人伸手遮住,於是就多出來了一塊陰影。畫外畫的天庭便無法觸及,隻能先入畫,再從別的地方過去——這就失了「高高在上」的優勢了。
所以,同樣的道理,莫念也隻能先離開津門,等到了天庭的覆蓋之地,再想辦法上天。
這一次津門的大部分人都不太適合跟他一起上天,於是莫念隻能一個人獨行。
跟著徐撫遠和朱二孃,踏上天壇,腳下一托,三人便青雲直上,直衝雲霄。
眼前被一陣雲霧籠罩,莫念隻感覺無窮無儘的靈氣從天靈之上沖刷,應該是某個天河連接天庭和下界的支流,順勢而上。哪怕是涓涓細流,對三人來說都是滂沱的靈氣沖刷,對修士來說,一刻都能抵得過百日苦修。
用更直觀的話來說的話……
【你正在接受靈氣沖刷,獲得經驗1530點……】
【你正在接受靈氣沖刷,獲得經驗452點……】
【你正在接受靈氣沖刷,獲得經驗2534點……】
僅僅是一次上天,莫念就獲得了差不多五萬經驗值!
因為在《飛仙問道》中,玩家們在3.0版本【天河倒傾,陰土動盪】以前,是冇有途徑抵達天庭的,隻能接觸到天壇這種凡間勢力。等天庭勢力解鎖以後,也不復當日盛景了。
因此,莫念也是第一次體會到,盤踞在天河之上的天庭與天官們,到底獲得了怎樣的好處!
眼前一亮,莫念眼前的雲霧驟然消散,隻見大日煌煌,亭台樓閣,仙氣繚繞,美不勝收。放眼望去,隻看見白玉樓,紅木樑,神將威嚴,仙女穿梭。
「盲叟大師,第一次見到天庭仙境吧?」朱二孃回頭,略帶些優越感地說道,哪怕她第一次被帶到這裡的時候也是如此驚訝——不如說正是如此,她才需要在這裡找補一下。「哦,我冒犯了,忘了您的眼睛……」
「是啊,是啊。」
老人垂下視線,身形佝僂。
「可惜……老夫無緣得見啊。」
朱二孃還想開口,卻被徐撫遠皺眉喝止了。他也有點理解朱二孃,無非是被宰了這麼狠一刀,自覺自己在情郎麵前丟臉了,忍不住為難一下。
但現在可不是由著她小性子的時候,徐撫遠不得不打斷,伸手相請。
「走吧,盲叟大師。」
「好,好……」
莫念就這麼跟著徐撫遠,一路進了天庭。正巧,遇到了前往星宮匯報的司星——於是就發生了上一章結尾的那一幕。
還好,李觀魚能在這裡一路往上爬,心理素質也不是一般的強大。他咳嗽兩聲,十分自然地將驚訝轉換為恰到好處的疑惑,沉聲詢問:
「你們兩個,我記得是奎星官的客卿吧?這個老人又是誰?為什麼能上天來?」
徐撫遠有點遲疑,眼前這位司星大人可是最近負責整頓風氣的,就連奎大人都有點怵,不由得他不謹慎。
「這,這是……奎大人的貴客,我們哪有資格問?」
「嗯?」李觀魚皺了皺眉,「你們不好意思問,那我來問吧。」
「不是,司星大人……」
「嗯——?」
李觀魚拉長了聲音,眼含不滿地看著朱二孃,「所以我說話冇有奎木狼有用,是嗎?」
「當然不是!」
徐撫遠趕緊拉了一把朱二孃,「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滿頭大汗。這些年私自上天的人都是潛規則了,怎麼就撞到他手上了?
希望盲叟看起來夠機靈吧,他看上去也是個乖覺的主兒……
無關人等離去了,隻留下了司星大人和佝僂的盲叟。李觀魚一抬手,法力湧動,隔絕了一切窺探。
來自天庭的臥底,麻木地看著來自魔道的臥底。
「所以,我還真派你派對地方了?」他嘆了口氣,頭疼道:「這是……作案作到天上來了?你業務範圍有那麼廣嗎?」
「這不是正在擴展業務嘛。」
見李觀魚點破,莫念也不再演,恢復了自己的聲音笑嘻嘻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