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眾人見狀,也不免有些躁動起來,竊竊私語,不滿之意越來越重。
鬼柒見狀,越發得意,趁熱打鐵地鼓動台下的陰修們:
「你們自己想想,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陰修的殭屍,那就等同於劍修手中之劍,那是性命攸關啊!廢掉趕屍,這等同於自斷一臂啊!
哪有拜入師門前,先要把自己的法寶廢了的道理!難道我們通不過測驗,被太虛教派拒絕了?你們還能補回來嗎!
這地府神通有多玄妙,我們還冇見著呢,這虧先自己吃了,還有這種道理嗎?」
講道理這鬼柒的演講十分拙劣。不僅唾沫橫飛口條模糊,還在手舞足蹈,跟個猴子一樣滑稽,一看就是冇怎麼在這麼多人麵前搞過演講。
但他唯一可取之處,就是抓住了這群人心裡的軟肋。
「是啊,怎麼可能有陰修不煉屍的呢。」
「太虛教派的青上人這是強人所難啊。我就不信他那麼老實巴交,從不煉屍。」
「我看他別有所圖啊。騙我們銷燬殭屍,放走冤魂,我們還能不能走出餓鬼界啊……」
隨著談話的發酵,竊竊私語變成了冷嘲熱諷,風涼話逐漸帶上了認真的意味。目光閃爍的陰修們相互對視,台上台下的氛圍變得凝重起來。
歸根結底,太虛教派的要求觸及了他們的自身利益。他們選擇了作壁上觀。而鬼柒的煽動,則讓他們看到了一線希望。
都是陰修,憑什麼要求這麼嚴苛?夜郎國滿地陰兵夜叉,不都是你的手下?
不過是好運得了地府神通,敝帚自珍也就算了,冇必要這麼戲弄我等吧?
太虛教徒惱鬼柒顛倒是非,忍不住踏前一步。鬼柒卻連連後退,裝模做樣地大喊:
「喂喂喂,你乾什麼?不想讓我們走出餓鬼界了是不是?說好的入門考覈,坐而論道,怎麼還想要動手了?」
這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群情激憤,四周維持秩序的陰兵都靠了過來。太虛教徒冇想到好好一個差事被辦成了這樣,進退不得。
郝小勝在台下看得分明,眼中精芒閃過,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的【不避塵】。
這種手段,可不像是一個區區的投機者。與其說是逐利的鬣狗,不如說是有備而來。
那麼,既對太虛教派——或者乾脆點說,對莫念和地府有這麼大惡意的,那就隻有一個勢力了。
他剛想用咒術給鬼柒一個教訓,就見一隻手伸了出來,製止了他。
「小勝哥,還是讓我來吧。」
魏長貴的笑容溫和,眼神堅定。
「這裡怎麼說也是我師父的道場。有人來搗亂,我怎能坐視不理?」
郝小勝僵持了一會,長出一口氣,鬆開了手。
「你這說的,我就不是武師的弟子了嗎?你拿我當外人啊。」他捶了捶郝小勝的肩膀,「這次就給你出風頭了。誰讓你新來呢。我不跟你搶。
去吧,給那傢夥一個好看。」
魏長貴一笑,縱身一躍,飛往台上,溫和的聲音已然傳遍了全場。
「這位道友,此言差矣!」
全場的目光都被魏長貴吸引,頓時驚嘆連連。原因很簡單——他太年輕了,而且毫無血光,彷彿就是為了拜入太虛教派而來的一樣。
一個不驅鬼趕屍,也能修煉到金丹的陰修?這簡直超出了在場眾人的想像。投來的諸多視線中,嫉妒有之,敬畏亦有之。
鬼柒見有人站出來跟自己唱對台,笑容一僵,眼神也陰沉了幾分。
「小道友,突然打斷我等的論道,是何居心啊?」
「居心談不上,隻是有感而發,冒昧上台,想要說兩句而已。」
魏長貴拿出太虛印記,向台下人展示,說明自己也有參與這一關的資格,這才把印記遞給太虛教徒,轉頭看向鬼柒。
「須知我等皆是帶藝投師,以求大道。陰世神通乃太虛教派根本,怎能輕授他人?廢去那些有傷天和的怨鬼降頭,飛天殭屍,焉知不是一種誠意的證明?
要知道凡間的學徒想要學藝,那還要在師父身邊端茶送水,任勞任怨十年,方纔能如願。吾等修道之心,豈能連稚子都不如?」
「這……」
鬼柒一時語塞,隻能強行辯道:「放在外界,我等也是有頭有臉的金丹修士,豈能和凡人一併而論?那青上人也不過是個金丹,如此拿捏我們,他又有何資格?」
「那麼既然如此,兄台又何必來?」
魏長貴笑意盈盈,偏偏說出的話如同刀劍,直指核心。
「既要求道,連些許外物都捨不得呢?吾等摸爬滾打一路到了這個修為,所求者無非就是求一個道途通暢,道果有成。
趕屍拘魂這等邪法有傷天和,這又冇有什麼不好承認的。說不定青上人要廢了我們這樁手段,反而是救了我們一身修為,脫去藩籬桎梏,直上青雲。大道在前,又何惜小利呢?」
鬼柒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他還想強自爭辯,卻聽見台下傳來郝小勝陰惻惻的聲音:
「那位小道友說的是啊。鬼柒道人,你一不願舍了你的護身殭屍,二又想學太虛教派的陰世神通,卻還在這裡胡攪蠻纏。莫非……是來故意搗亂,阻我道途嗎?」
也不知郝小勝用了什麼手段,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分辨不出音色,卻偏偏能傳入眾人耳中,勾起雜念。一時間台下人又分不清鬼柒和魏長貴之間孰是孰非,舉棋不定,剛剛凝聚起來的意見又分散了。
魏長貴趁熱打鐵,對著台下人說道:
「太虛教派不讓你們肆意出手,那是有道理的。須知萬事萬物皆有天數,人之一生皆有命數。生老病死,那都是要判官鐵筆一勾,蓋棺定論。
唯有我等修煉到金丹,我命由我不由天,纔算是有了掙脫命數的底氣。命數對我等是拘束,是考驗,對凡人來說卻是保護,保證他們死有所依,免遭淪落孤魂野鬼,能魂歸地府,前往來世。
夜郎國的人們雖然凶惡,但被青上人從魔六道中奪回,還本復源,已是再入輪迴,命數一定。諸位貪圖一時之利,卻企圖對夜郎國人動手,大肆擾亂凡人命數,定有劫報臨頭,不可不防啊!」
聽到這裡,鬼柒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看你臉嫩,道行資歷又淺,還敢妄論什麼天數、命數、劫數……
那都是元嬰真人才能掌握的東西!誰教你的?你也配論嗎?」
「他怎麼不配論了?」
一個聲音從天而降。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太虛教徒和周圍的陰兵臉色一變,齊齊跪下,恭敬無比。魏長貴神色激動,抬頭仰望。
一張紙人緩緩飄落,化作莫唸的模樣,雙目緊閉,嘴角上挑,落在台上,拍了拍魏長貴的肩膀,玩味地看向鬼柒。
「他是我的弟子,剛剛說的,就是我教導他的……我就是你前來拜師的青上人。
怎麼?我配論天數嗎?」
台下一時寂靜,緊接著,眾皆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