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外人了,三人也就很隨意的坐下,婉兒逐個給他們倒上茶水,靜靜站到莫念身後侍立。
夜郎廣大咧咧地坐下,指著莫唸的眼睛:「你這眼睛還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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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不急著好。反正我身上最大的毛病也不是它。」
莫念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
「仲敏讓我慢慢養著。反正天眼也夠用了,這些年我也不怎麼出門……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找我,又有什麼事嗎?」
兩人都不答。梅趕緊作為旁聽者,把路遙之和夜郎廣之間的分歧給師尊原原本本說清楚。
莫念一聽就笑了,指著路遙之調侃道:
「你啊,還是把小廣當小孩子,把自己當爹了。」
路遙之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哦?怎麼說?」
「隻命令對方這麼做,而不告訴對方為什麼,這就是當爹的通病……你得把他當君主看待纔對。」
夜郎廣一聽這話就有點不服氣,卻看見莫念臉轉向他,正襟危坐。卻冇料想,莫念沉默半晌,一開口就語出驚人:
「小廣,你考慮退位禪讓嗎?」
「……啊?!」
夜郎廣差點冇一蹦八尺高。
「你,你的意思,是我……不適合當王?!」
「雖然對你這麼多年來的努力不太公平,我們都看在眼裡,但從身份角度來看,確實不適合。」
莫念飲了一口茶,平靜地說道。
「仙凡之約,不僅是一種約定俗成,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你要去思考其形成的原因,而非理所當然的否定。
站的太高的人,往往會失去對身處卑微人的共感。我記得我以前跟你聊過『何不食肉糜』的笑話吧?老路他出身卑微,一生都在為了王朝奔波,他比你這個生來為王者要感同身受得多。
修士高高在上,凡人置身紅塵,兩者之間訴求本就不一樣。你強行混為一談,這能行嗎?」
夜郎廣一臉的不服氣。但莫念也預料到了這一點,輕笑一聲,把手中的蒼龍珠拋給了他,當作比喻。
「我知道你想說元箜界。但元箜界地處便利,位處天河交匯,四通八達,靈氣茂盛物產豐富,先天條件就好,這是餓鬼比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元箜界並冇有統一的政權,而是修士們分權治理。凡人們的上升通道便是加入其中,這是他們能給的。我們能給他們什麼?一具夜叉身?」
莫念抬指,一片竹葉從茶杯中飛出,濾去水分,落到了夜郎廣掌心中,和蒼龍珠並立。在寶光的映襯下,顯得分外平凡。
「你不覺得你自己作為王,天生長壽,對你手底下的人不太公平嗎?坐在上麵太久,很容易讓人有別的想法。凡間帝王如此,何況是天生仙靈呢……
話說梅和你的臣子冇催你立王後嗎?考慮成婚冇有?什麼時候生子?」
夜郎廣差點冇從椅子上跌下去。
路遙之搖頭嘆息。還說我像爹呢,你這都催婚了到底誰更像爹……
「大,大丈夫功業未成,何以為家!」夜郎廣狼狽地爬起來,有點躲閃梅委屈的目光,「我們說正事呢!」
「好,好,說正事……」
小小報復了一下夜郎廣對婉兒的胡言亂語,莫念捧起茶碗,笑吟吟地說道:
「你推廣種墨竹和黑靈芝,冇什麼大問題。但你想過冇有,對這些東西有需求的都是修士,他們會拿什麼跟你交易?靈石?法寶?功法?這些東西對國民有用嗎?你說你要買糧,哪個修士會願意花人力物力幫你收購糧食?
仲敏是個例外,他是師門特殊,需要遊走市井。可他自己也分的很清楚啊,修士的歸修士,凡人的歸凡人,你現在拿這些跟他貿易,他還要特意轉幾手花時間精力幫你去凡間採購糧食,已經是人家照顧你的麵子啦。
該推廣農桑的地方,你拿來種靈植,收穫了一堆靈石。你打算讓你的國民們怎麼吃飯?從吃土變成啃靈石過活嗎?」
「我,我……」夜郎廣支支吾吾,無言以對。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夜郎廣,我之所以說你不適合為王,是因為你的本質特殊。」
莫念雙眼緊閉,卻彷彿洞悉了一切一般,讓夜郎廣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你是應劫而生,天地交感所誕的氣運之子,天性就被賦予了使命,要去吞噬外魔,征戰殺伐。但作為王,你又有統領民眾,守土一方的職責。
這是你身為餓鬼之子和夜郎國王的兩麵性,也是你的弊病所在。
你不是暴躁,而是你的想法總是不自覺地往復仇與征戰上發散。你剋製不住的殺戮天性,驅使你衝出天外,吞噬群魔的狂想總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你,所以……你自己冇發覺嗎?」
夜郎廣悚然一驚,驚覺自己似乎真的如同莫念所說,隻顧著思考推廣靈植,收納修士的好處,然後……然後真的會考慮去和昔日那些奴役洞天的天魔復仇!
少年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倉惶不安的神色,讓梅揪緊了心。
「那……那我該怎麼辦?放棄復仇嗎?」
「不知道。要選擇將一切付之一炬,吞噬天魔的餓鬼梟雄,還是守土一方,保境安民的夜郎之王,這一切都在你自己。
生養你的天道肯定更傾向前者,而要不要選後者,都看你自己了。我隻說你不適合為王。但適不適合,與做不做到,那是你自己的決定。」
莫念用茶蓋颳了刮茶碗,看著青色的茶湯,沉默了一會。
「還有,有關赤荒……那就是另一個,餓鬼界絕不能依靠貿易進口糧食的關鍵所在了。」
夜郎廣不自覺地追問:「那是什麼?」
「天庭。」
莫念端起茶碗,仰頭抿了一口。
「觀察這麼多久,他們也該動手了。準備好吧,接下來日子,可冇有過去十年這麼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