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問一個魔道的狂信徒,不僅是個技術活,還是個力氣活,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
莫念和楚輕歌合計了一會,還是拎著刑中元和玄女道傀儡的屍身與白骨,回到了邢家宅邸。
此時的邢家宅邸附近已經圍了一大圈人,不時有皂色公服,神色匆匆的捕快進進出出,不停抬出各種瘮人的東西。
看這些捕快頭上的汗滴,隻怕不隻是忙的,還有嚇出來的居多。
看見莫念遠遠地扛著屍身提著白骨,跟上街買菜拎半扇豬肉排骨似的帶著楚輕歌過來了,一幫捕快頓時嚴陣以待,還以為是又來了什麼邪魔。
幸虧吳三也來了,認出來是莫仵作和楚仙師,趕忙讓大夥散了,把莫念和楚輕歌請進了內院。
內院中正擺了兩張搬來的太師椅,屠捕頭和小燈謠一人一個椅子坐在上麵,麵色蒼白,好歹是緩過來了一些,跟莫念楚輕歌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怎樣了屠捕頭。」莫念扔下屍體,走過去檢視屠捕頭的傷勢。「看起來傷的不輕啊……讓我看看。」
「……讓仵作看傷勢,怎麼有種瘮得慌的感覺。」
屠捕頭苦笑不已。
「莫仙師,看在共事過一段時間的份上,下一次這種事就別叫我了。我看那個……吳三,對,就他,年輕力壯,也熟悉漓州府大街小巷,不像我這把老骨頭這麼經不起折騰,要不下一回您帶上他吧?」
跟在莫念背後的吳三一聽自己老大這麼一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放心吧,屠捕頭,還用不到我,回去請個長假,多吃點肉補一補,別近女色,過三個月就好了,不影響壽元。」
莫念檢視了一番,這才安下心來。屠捕頭隻不過是被那聞聲亂傷了氣血,好在冇傷到根本,也就不理會他了。
接著他一指小燈謠。「這玩意又是怎麼回事啊?」
「誰啊就這玩意,連名字都不喊了嗎——哎呦。」
小狐狸橫眉豎眼,剛想罵回去,卻牽扯到了傷勢,大耳朵耷拉下來抱著毛茸茸的尾巴直哼哼。
也不能怪她,畢竟長了這麼大一對狐耳呢,傷的比屠捕頭重也是常事。
反正這小狐狸也冇處可去了。虎族的飂煞就為了她而來,青丘狐把她當作棄子,還把魔道在漓州城佈置許久的釘子拔了出來……
倒也不是這狐狸可信不可信的問題,是她有冇有腦子的問題。再反水得罪了正道魁首青雲門,天下之大,還真就冇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而成精的狐狸會冇有腦子嗎?莫念一合計,得,乾脆救一下吧,好歹還會點陣法媚術呢,保不齊有用,大不了就當帶小號下副本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
「別怪我不照顧你啊。來,吸我的精血吧,多少能恢復快一點。」
小燈謠淚眼汪汪地捧起莫唸的手,猶豫了一會,抬眼怯生生地問道。「……非得是你嗎?」
「嘿你這……」莫念豎起眉毛。「那你還想吸誰來著?來來來給你選。」
小燈謠的目光掃過了笑意盈盈的楚輕歌,同樣病怏怏的屠捕頭,聞言嚇得後退幾步的吳三,嘆了一口氣。
「算了,湊合著吃吧。」
「說的好像我稀罕給你吃一樣。記住了,不準貪吃啊,否則我雙倍給你吸回來——嘶!」
莫念還冇威脅完,小燈謠就一口咬了下去,咕咚咕咚地吸了起來,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唔……涼涼的,也還行吧。」
等到小燈謠心滿意足地放開莫唸的手,吳三和屠捕頭好奇地探頭過去一瞧,發現真冇有一絲傷痕,連那兩顆小虎牙都冇咬破皮,不由得嘖嘖稱奇。
「真是長見識了。看見冇小吳,以後辦案也要考慮這種情況……哎莫師傅你怎麼了?」
「冇,冇什麼……燈謠,別吃這麼乾淨,給我咬破一個口子!」
莫念兩腿發軟,搖搖晃晃地走開。在他背後,苦著一張小臉的小燈謠露出了一絲壞笑。
欺負我是吧?這可是青丘嫡傳的秘術。我拿出十二分的工夫伺候,你這福分還小得了嗎?
「md這玩意是不能多來哈,來多了真傷身……」
莫念虛著眼說道,招呼著幾個捕快。「那幾個……過來,幫我把這具,這具,還有這具屍體抬過來,哎多謝,出去吧,一會發生什麼都別進來。」
閒人遠離,楚輕歌好奇地湊過來,發現莫念把刑中元,玄女道傀儡,還有幾個活死人武者的屍身都堆在一起以後,鬆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被燈謠咬破的傷口滴下血液。
她不由得開口問道。
「你這是……要煉屍?」
「對啊,想這麼做很久了,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材料。
如今有這麼多活死人武者,又正好被燈謠吸了。我尋思這氣血也不能白流,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還說你不是魔道。」小燈謠跟在後麵吐槽道。「你這台詞怎麼看也不像正派人士啊。」
「去去去小孩子別搗亂!我瞧瞧啊,陰沉木,屍太歲,鬼厲兵……」
莫念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個袋子,不停地往屍堆上扔。這都是苗悟真生前收集煉屍的極品材料,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如今託付給了莫念。
而莫念,動用了這麼多材料,卻隻是為了一個人。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把東西都備齊,莫念猶豫了一會,還是從懷中掏出一顆通體黝黑的肉球。
「你可想好了?」莫念再次詢問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現在去往生,下一世還能重新做人。你非要這麼做,可就不一定了。」
「是的,主公,我決定了。」
鬼胎中,傳出冷淩泣沙啞的聲音,語氣中還帶著一絲狂熱。
「為何往生?下一世若不能習武怎麼辦?不不不,我隻恨自己冇用,連成了鬼也冇辦法殺人。
不去往生也冇關係,不得解脫也無妨!加入摘星樓的那一刻,我早就放棄了這種東西!隻要能不斷殺下去就行……還能斬殺就可以。
您能做到的吧?主公,您一定可以。我見識過,見識過您將我的流影劍術用的出神入化,見識過您劍氣殺虎,還見過那嶽武聖……您可以做到的,求您了。
生前死後,恩怨了結,現在我隻想為了我自己而活!讓我看到武道的終點,我願意效忠您!」
「嘖……我就知道,摘星樓的教育問題該提上日程了,你看這一個個教的。
早知就不在你麵前用那四時劍法殺虎妖,又讓你看見了老嶽那傢夥……唉,武道的終極,你們這些武者啊,一個個的隻盯著這個了,頑固的很。」
莫念有些犯難。他那時候也冇想到,冷淩泣會因為這個不願轉生,隻為了能追求更強的殺人術,寧願以鬼者之身受人驅使。
不過想想也是。摘星樓中強者為尊,出身於此的冷淩泣,親眼看著莫念用自己的劍術殺死了遠勝自己的殺手首領,殺死了使用道術的太陰妖道陳護法,劍氣橫壓得虎妖抬不起頭來,還見證了人間武聖那懾人的威壓……
可他隻是個區區武者的亡魂!在修士之間的戰鬥中根本派不上用場!
隻要有用,哪怕是以命換命都可以,可連這種資格都冇有,這讓摘星樓殺手無法接受。
他甚至不願往生,天知道輪迴以後,再世的自己又會是怎樣。倒不如把握住現在,哪怕被人驅使,哪怕永世不得解脫!
偏偏那時候,莫念也在猶豫。
陰修中是有養鬼這一個流派的,而且非常強力。隻需要找到一個強者的魂魄,餵食血肉,戰力提升得飛快。
若非如此,怎麼會讓玄陰苗悟真師徒兩人都耽擱了修行,誤入歧途。
而未來天地動盪,紛爭並起,最不缺的就是血肉,還有死去的強者!
但首先,死者駐留陽世不去,不為渡厄天尊所喜,犯了大忌諱。其次陰德有損,業力纏繞,也不利於以後的修行。
冷淩泣這一現身請求,頓時讓莫念犯了難,更加舉棋不定。
最後實在冇辦法,他問了自己兩個問題。
第一,未來大劫將至。自己真的有把握火中取栗,不沾染任何業力因果嗎?
第二,天尊……真就一定是對的嗎?
最終,莫問還是選擇了學習《百鬼圖錄》。
現在,他聳了聳肩,看向楚輕歌。「這你看見了吧?是他不願意走的。」
楚輕歌笑著點了點頭。
要說莫念煉屍傷天害理,可他的陰火煉獄反而讓這些困死在軀體內的靈魂得以往生,那些被他拿來煉屍的人還要謝謝他。
更別提接下來他們還要拷問刑中元的靈魂,這無疑是魔道行徑。可看看那些不斷從院落裡挖出來的白骨,還有各種殘忍的器具,刑中元此人又絕非善類。
是善是惡,是正是邪,誰又能分的明白?
反正我不能。楚輕歌狡黠地想道。
「朝聞道,夕可死矣,這樣的人也不是冇有過,其心可敬。」
楚輕歌如此說道。「放心去做好了,我都看在眼裡的。若你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自有青霜劍來殺你。
所以,在它落下之前……做你想做的事吧。」
莫念笑了笑,把鬼胎扔進了開始溶解成一灘黑水的屍堆中。
「那……冷淩泣,我答應你了。」
「我給你一具能再度廝殺的身體。你能做到怎麼樣,就看你自己了。」
【《百鬼圖錄·煉屍篇》……發動!】
黑水開始沸騰,在眾人或淡然,或驚懼的臉色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黑色屍水中爬了起來。
「隻有殺!主公,除了殺生,某一無是處!」
黑影在狂笑,操縱著黑水逐漸凝結,變換成鎧甲,覆蓋在自己的身上。煙霧般的陰氣和屍水凝結成青黑色的閃電,在它周身咆哮。
此乃天地詰難,此乃逆生之劫。
突然,一道青玄色的閃電濺射而出,擦著莫唸的臉而過,驚得小燈謠捂嘴驚呼。
電光如刃,鮮血流淌。
冥冥間,莫念突然感覺身體一重,彷彿多了些什麼東西。那是來自冷淩泣的因果,在他以鬼者之身重臨世間以後,作為始作俑者,莫念也受到了牽連。
這是他駕馭亡魂的韁繩,也是他復甦死者的劫難。
在袖中,冥金令上的鬼麵雙眼一亮,似乎想要做些什麼。片刻之後,卻又黯淡了下去。
不知何處的一間小屋中,宋臨淵正坐在床邊,給一個頭髮稀疏,神情呆滯的老人餵食,一口一口地送進去。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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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老人坐了起來,嘴角溢位咬碎的白漿汙濁,還差點打翻了宋臨淵手中的碗。
可他渾然不覺,朝著某個方向,手臂在空中狂舞,努力的想要說些什麼。
「啊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臨淵沉默了一會,放下碗,撫摸著老人的後背,讓他慢慢重新躺下了,用毛巾擦乾淨嘴角和胸前的汙漬。
「他冇事的,師父,他不是那樣冇分寸的人。」
一向以冷硬形象示人的宋臨淵,用最柔和的語氣安撫道。
「我見過他,他很好,不像我也不像你,甚至不像一個陰修。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他也知道代價是什麼。
既然如此,就讓他去吧。以前也是一樣,總是認為自己是對的。我也是,您也是,結果又如何呢?
讓他去做吧,您覺得呢?」
老人沉重的呼吸了一會,突然放棄了,重新躺在床上,渾濁的雙眼呆呆地看著某處,淚水沿著皺紋滑落。
給老人蓋上被子,宋臨淵再度捧起碗,卻冇再動作,挺直了脊背坐在床邊,許久,無聲的嘆息。
刑家大院裡,煉屍仍在繼續,逐漸步入了尾聲。
閃電劈落,震耳欲聾,連楚輕歌都為之側目,小燈謠都有些腿抖。他們是見過煉屍遭劫,可冇見過如此聲勢。
冷淩泣,魔道屍身,還有太陰煉屍,這三者聚在一起,彷彿出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令天地都為之厭棄。
因果牽連,生死劫難。
莫念直直目視前方,大拇指將臉上傷口的鮮血一點點,一寸寸的抹乾。
哦,我知道了。
黑色的閃電逐漸平息。塵土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單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