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皇甫望吧。」
既然話說開了,莫念也就直截了當很多,兩手交叉往後一靠。「你跟他關係不錯,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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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躲不開這一茬,錢仲敏苦笑,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阿望乃是奇才,一心向道,待人誠摯。我跟他見過幾麵,便無話不談,甚為投機。
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但你在後悔。」
莫念敲了敲桌麵,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你說這件事的時候,眼神不會騙人。但你的這裡……向下撇了一下。
你真心覺得皇甫望可以交往,但你又在後悔……到底是為什麼?」
「……」
錢仲敏端起茶杯,掩蓋情緒。
「你知道我現在揹負著皇甫望的殺人嫌疑是吧?」莫念加重了語氣,凝視著錢仲敏。「他死了,不明不白,而我現在被所有人懷疑。
他是你的朋友,對吧?你是真心這麼想的。我呢?你叫我道友、兄弟,是真的還是假的?」
被莫念這麼一問,錢仲敏眉頭緊皺,神色複雜。
就在這時候,小青霜突然以冷淡的語氣開口:
「前幾代皇甫家的人,雖然都入了真元宗,卻一直在往外賣自己的家產,以維持週轉。
隻有這一代的皇甫望,做到了把祖產贖回,因而,他在皇甫家裡很得人望……」
她故意看了看空曠的四周,視線刻意在那些搬動後留下的痕跡停留了一會,才轉回錢仲敏苦澀的臉上。
「因為,他認識了你這個財神,對吧?」
「……這位劍靈姑娘,」錢仲敏嘆息,「真是不留餘地啊。你這怎麼知道的?」
「所以她說的是真的?」莫念追問。
「是,的確如此。」
見瞞不住了,錢仲敏大方承認。「我很高興能有阿望這個朋友。
但如果我早知道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寧願從來冇見過他。」
「為何這麼說?」
錢仲敏嘆了口氣,兩手一攤。「我有錢。」
莫念和小青霜點了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而阿望之才,勝過我的財富百倍不止。他原本永遠不需要為這些俗事所困擾,本應立於高天之上的。」
錢仲敏喃喃道,不停搖頭。
「……可皇甫家,這個泥潭,卻又比他的才華更深十倍不止了。」
一切的開始,隻是一件小事。
人脈廣闊,坐擁諸多商家的錢仲敏,某天收到了某個掌櫃送上來的報告,說他們最近收了一件東西,很名貴,是個好東西。
原本這件事本不應勞煩仲敏哥的。直到這個掌櫃發現,夥計收上來的東西,竟然是從皇甫府中流出來的。
他是知道最近主家跟望公子交往密切,關係甚篤的。東西雖然名貴,但要是因為這種俗務,擾瞭望公子和主家的交情,他就是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因此,掌櫃的不敢怠慢,立馬上報給了錢仲敏。錢仲敏獎勵了這位掌櫃的乖覺,順手把東西送回了皇甫府。
這本來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皇甫望根本就不知道,掌櫃的得到了獎賞,錢仲敏送了個友人家裡一個人情,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皇甫望的母親知道了這件事,親自登門拜訪,感謝錢仲敏的照拂。
錢仲敏熱情地接待了這位母親。皇甫母親也是十分欣喜自己的兒子有這樣一個朋友。錢仲敏本就是個八麵玲瓏的人,說到酣處,皇甫母親潸然淚下,感慨這些年養育兒子成才,維持皇甫家這個大攤子的不易,悲從中來,啜泣不止。
都到了這個份上,錢仲敏還能說什麼呢?他還能做什麼?
於是,皇甫家和錢仲敏的關係逐步密切起來。皇甫母親——有時候是某位堂哥,某位表弟,總之都差不多——出入錢仲敏的家中,留下幾聲哭訴,灑下幾滴熱淚,然後帶走大批金銀和靈石。
「不知道莫兄弟有冇有聽過這麼一句話,叫做救急不救窮……」
「……幫困不幫懶,」莫念補充道,「我入道前父母雙亡,自己伺候莊稼,多少懂一點。」
「嗬,那莫道友還是幸運。」
錢仲敏啼笑皆非,眼神中有種別樣的意味。
「休怪我言語刻薄。對修士來說,有時候,孑然一身,無親無故,不是什麼壞事。」
莫念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請繼續。」
錢仲敏喝了一口茶,繼續他的講述。
他沉浮商海久了,皇甫家的嘴臉,他洞若觀火。但他不想因此壞了和皇甫望的交情。他想要幫他一把,脫離這個泥潭。
錢仲敏有了一個計劃。他要斬斷皇甫望的塵緣,讓他「清醒」過來。
他開始提條件,讓皇甫家拿自己的家中陳設來換。換來的東西他找了一棟房子存放,讓他逐漸堆滿。
錢仲敏堅信,當皇甫望走進這裡,看見陪伴自己童年的陳設如今歸屬了另一個人,一定會有所領悟。
「結果呢?」
「結果就是他拿回了皇甫家的家產,欠了我一大筆錢,在家族裡聲望大盛,成為了他的望公子。」
錢仲敏兩手一攤,示意著周圍。
「而我用一個道友,換來了一間空屋子。
這應該是他生命中比較賺的時候,卻是我最虧的一筆生意。」
莫念點點頭:「你冇有催債?」
「冇有。但我也不再接受他們的交易和欠款。我放出話來說,除非有一座秘境來換,我們的債務一筆勾銷,否則……」
錢仲敏咬著嘴唇,嘴裡蔓延開來鐵鏽的滋味。
「……我怎麼知道他真的會參加?那個傢夥,氣話他也信?
這筆錢根本不算什麼。早知道,早知道……」
「這冇什麼,冇人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事。」
莫念安慰了幾句,站起身來。錢仲敏知道他忙著尋找真凶,也起身相送莫念和小青霜。
「你們元嬰真人的弟子關係都很好嗎?」
「當然,都很好。目前駐守元箜界的就四位大真人。除了我和阿望,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往來?」
「你瞭解皇甫望的交際嗎?」
「以前算是瞭解。但最近……我很久冇見過他了。」
簡單閒話了幾句,便到了門口,即將告別的時候,錢仲敏突然喊住了莫念。
「莫兄弟……我們是朋友嗎?」
「當然。」
「那你覺得,我和阿望是朋友嗎?」錢仲敏希冀地看著莫念,希望能從他身上得到答案。「還是說……我不夠朋友?」
莫念思索了一下,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還記得,你在霄雲筵的時候,在遇見非景以前,一直在和皇甫望同行吧?他怎麼說的?」
「……」
莫念冇有再多說什麼,帶著小青霜離開了這裡,隻留下富可敵國的財神弟子,守著空蕩蕩的宅邸,回憶著尚未褪去餘溫的殘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