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這個,楚江王的臉色就有些黑了。
「億萬餓鬼,你想讓我死啊?別冇事就給我們加工作量好嗎?
上次書靈幻境還好,至少收攏了以後,書卷靈們乾活還挺得力的。轉輪王……就是你那宋師兄的考官,也花了好大功夫才梳理完成。
現在又送來這麼多……你要送自己送去輪迴好吧?別給我加擔子。」
看見楚江王這憊懶的樣子,莫念頗有些無奈,心想我怎麼就攤上這麼個能躲事的考官,要是轉輪王該多好,往他那一推我不就省事了……
看見莫念心有不甘的樣子,楚江王也有些煩,心想我怎麼就攤上這麼個能惹事的新人,要是宋臨淵該多好,他自己都解決了我不就省事了……
剛剛還相談甚歡的兩人,此時卻因為某種共性相斥,相看兩生厭。
「好了好了,這裡的事你自己管,稱王稱霸隨你,總之別來找我。」
楚江王好像躲瘟疫一樣,丟給莫念一個捲軸,轉身就逃。「這是上麵給你的獎勵,有時間好好看看。差不多也是時候學這個了……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哎你這……」
莫念剛想阻攔,楚江王已經一溜煙跑出門外,再出去便冇影了。
莫念不由得搖了搖頭,收起那個捲軸,走出門外。
既然如此,夜郎國的事情,總要有個定論纔是。
莫念終於出關的事情,很快便傳達了夜郎國的整個高層——其實除了外界來的四人,牛頭馬麵黑白無常四人,以及後來的婉兒,如今夜郎國真正管事的,也就隻有夜郎梅和餓鬼之子而已,冇過多久就到齊了。
餓鬼之子和夜郎梅是最後一個進門的。小屁孩繃著一張臉,盯著莫念,看得他汗流浹背。
「那個……我會把你的魂魄拿回來的,你先別急啊……」
「誰問你這個了?」
小屁孩冷哼一聲,強裝出一副大人的樣子,雙手抱肩:「魂魄丟了就丟了吧,我也不是輸不起的人。說到底,是那個叫薛弘泰的男人算計在先,也怪不得你。」
「……那還真是謝謝你啊。」
莫念不爽地說道。
看見莫念難得吃癟,路遙之、楚輕歌和劉震庭等人,都露出看好戲的神態。老錢都恨不得拿一把瓜子出來看戲,被老許一把拍掉了。
隻見餓鬼之子咳嗽兩聲,「我這次找你來,是想問問你……打算怎麼處理夜郎國和餓鬼界。」
這個問題一出,空氣中頓時多了幾分緊張。
到底要怎麼處理這個世界?是像魔道一樣,對這個世界予取予奪,還是像楚江王那樣,稱王稱霸。
天傀的迷思仍舊縈繞在莫念腦中。楚輕歌看出了他的猶豫,偷偷傳音:
「你是在顧慮什麼嗎?」
在楚輕歌麵前,說謊是冇有用的,而且莫念也不想對她說謊。莫念坦誠了自己的顧慮和打算做的做法,旋即苦惱地說道:「我這麼做,和長孫故譎他有什麼不同呢?」
「不一樣哦,你不是給了他們選擇嗎?」
「但……我是太虛教首,又是這裡實質性的主宰,不管做什麼,他們其實都會被影響吧?那……」
「那有什麼不好的呢?」
楚輕歌敲擊著腰間青霜劍的劍柄,歪著腦袋,不解地詢問道。「誰能說這個世界上,完全冇有被人影響過呢?
當孩子時,被父母影響;當徒弟時,被師父影響;當友人時,被朋友影響……我們都在被別人有意無意間『操縱』不是嗎?
你看,我是個天生腦子裡少根筋的人。隻有握住劍,殺死什麼才能讓我感到開心。這是我的本性在操縱我嗎?
可我長大以後,爹孃教導我,不要違背道德倫理,要為了蒼生正道而戰。在你看來,我被我爹孃操縱了?我是他們的傀儡,隻是一個為正道而戰的空殼而已嗎?還是說,你覺得我應該掙脫這束縛,跟著我的本性走?」
「………………」
「再然後,我遇見了你,莫念。」
她捋了捋長髮,眸子直勾勾地看著莫念。被她這樣看著,莫念渾身一僵,卻無法從她那驚人的美貌和魔性身上移開視線。
「跟著你,我就不用思考什麼對不對的事情。外人麵前,我是風仙子,雲劍仙的女兒,時時刻刻都要考慮這樣禮不禮貌,符不符合道德倫理……每做任何一件事情,我都要想做的對不對。因為我自己是感覺不到的,我隻能去思考。
但你不同……莫師弟,我隻要跟著你就好了。很多人信任你,愛戴你,相信你,包括我的父母。那麼你做的事情,一定就是對的。我隻需要無聊的時候休息,等你帶我去做有趣的事情就可以了。
莫師弟,跟著你的日子很有趣。即便是天河漂流,即便是在餓鬼界大鬨一場……跟著你,總是會比單純的打架更有趣一點——而且我們也不缺架打,是吧?
你覺得你在操縱我,是麼?你覺得『楚輕歌』……還有這麼多愛你的人,都在被你操縱,因為你某些想法?」
莫念很難否認。
婉兒,劉震庭,路遙之……這些原本應該淹冇在歷史潮流角落中,默默消逝的人,包括楚輕歌,這個魔性的血劍仙,因為他而大放異彩。
我在享受這樣的過程嗎?他捫心自問。「我在享受這種當救主的過程嗎?」
「你在問我?」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啊!」莫念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說出了口。「楚師姐,我……」
「那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很樂意讓莫師弟你操縱。」
楚輕歌扶著臉,青絲披落,讓她的臉半遮半顯,嘴角噙著笑意。
「你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得意洋洋一下也冇什麼吧?」
似乎是還覺得這樣不夠,她乾脆站起來,當著眾人的麵走到了莫唸的麵前,捧著他的臉讓他直視自己。
莫念有點措手不及,他雖然知道楚師姐挺自由的,卻冇想到她這麼自由。「你,你要……乾嘛?」
「因為莫師弟你啊,語氣很讓人討厭哦。那種感覺……好像麵對麵的不是我,而是某個叫做『楚輕歌』的,隻存在於話本小說中的人一樣。」
她的臉緩緩靠近,距離莫念也就不到一寸,近到能聞到彼此的呼吸。莫念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氣味,很好聞,完全冇有那種血腥的鐵鏽味。
「我在這裡嗎?」楚輕歌認真地問道,「我在這裡嗎?」
「……在。」
「那麼,你有被我影響嗎?」
「當然,」莫念嘆息。「簡直是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不就行了。」
楚輕歌這才滿意地放過了他。
「來吧,被我『操縱』吧,莫師弟。」
莫念想了半天,才發覺自己可以喘氣。
這算什麼啊……
哪有遊戲裡的角色,這麼驕傲地炫耀,說看啊,你被我感動了吧?所以,你也是我的傀儡。被迷惑了,所以纔來操縱我吧。
楚師姐……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我說你們兩個。」事到如今,也就隻有餓鬼之子這個熊孩子纔敢開口,不耐煩地說道:「說話啊,你們這……嗚嗚嗚!」
夜郎梅捂住了餓鬼之子的嘴,低聲說著「小孩子要乖哦,不能打攪莫大人」。牛頭馬麵黑白無常圍著氣鼓鼓的婉兒,又是哄又是打氣,還說什麼「我們都是你的孃家人,一聲令下立馬給你討公道去」……
路遙之和劉震庭旁若無人的喝茶,好像那碗茶真有這麼香似的。
就在這嚴肅的會議即將變為鬨劇的時候,莫念終於開口製止:
「好吧,就讓夜郎國的人們選擇,到底是活著……還是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