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聚會地點,莫念便越發現這裡的不同。
比起自己那片「偏遠地帶」,這裡的蛹們氣色更好,身體也更健壯,更像是尋常的人,隻是膚色偏暗,臉上的麵紋也更加華麗,臉上的精氣神也完全不一樣。
比起自己領地上那些彷彿隻是「活著、睡覺、吃」,麵瘦肌弱的傢夥,這些人竟然有一種「飽足」的感覺,看得梅幾人自慚形穢。
不過,看見這些聚集地中類似「粥棚」的存在,和他們吃的東西了以後,莫念便不意外了,不如說反而皺起了眉頭。
那黏糊糊的東西……所謂的「大神使」,有這麼富裕嗎?竟然已經寬裕到可以拿「繭」來餵養自己的蛹……
「都給我老實點!忘了大神的教誨嗎?禁止食繭!」
就在梅強忍肚子裡的饞蟲,教訓其他幾個隨行者的時候,竟然還有一個夜郎國人抬起頭,看向黑雲,高聲大喊:
「是哪位仁慈的大老爺來了?請降下雲頭吧,我這裡有大神使的口諭。」
莫念依言而行,對方也冇對他降雨的行為做出什麼表示。不如說這些夜郎大神的神使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
據說夜郎大神的世界中,還有著一種名為「魚」的生物。神使大人們會像餵養我們繭一樣養那些魚,應該跟大人的這種行為差不多吧。
那夜郎國人這麼想著,躬身一禮,近乎兩米,頗為高大的身體卑躬屈膝:「最近有很多神使到訪。大神使有令,讓我給諸位神使大人領路,前往國都一會。」
「國都?」
「是的,想必您的下屬並不知曉,我夜郎國的國都:竹王城。」
那人神色不改,好像臣子不從君主,國民不知王都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叫夜郎蒙。不介意的話,讓我帶您前往國都?還是說,您更中意女子?我……」
「不必了,冇這麼麻煩。就你了,前頭帶路吧。」
莫念上下打量了夜郎蒙。百鬼圖錄開動,掃了一眼【煉製難度:低】和【建議煉製種類:夜叉】的字眼。
「你倒是個不錯的料子。」
「不敢,您是看中我了嗎?」夜郎蒙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如果要挑選我『化蝶』,是我的榮幸。
不過,我的命是大神使的,不值當為了一隻蝶惹怒大神使。」
「不,我的意思是……算了,忘了我說的話吧。」
夜郎蒙還冇意識到莫念這話的凶險。
依照【百鬼圖錄】的記載,能被煉製成凶屍的,起碼手上都沾過人命。而「夜叉」這種凶險屍物,更是殺人如麻才行。
這在外界也就算了。但在這裡,在有【身囚】,所有人都極難死去的情況下,一個可以成為「夜叉」的男人……
莫念忍不住多掃了幾眼。
「你是蛻繭匠嗎?」
「以前是。」夜郎蒙躬身一禮。「現在是廚師。」
「這活很辛苦吧?」
「習慣了就好。處理那些生猛的蛹,確實是一件體力活。」
夜郎蒙麵不改色。梅和太虛教徒的臉都青了。
化蝶後的繭如何處理都無所謂,可被別人吃掉……在這個不存在「謀殺罪」的國度,依舊是駭人聽聞的惡行。
「指路吧。」
莫念閉目養神,駕雲帶著新加入的夜郎蒙前往竹王城,不一會就看見了城牆的輪廓。
「現在在竹王城的,是哪位大神使?」
「姓薛,名諱弘泰,您認識嗎?」
「認識。」莫念心裡嘖了一聲,暗道邪心宗這一次還真是挺重視餓鬼道主出世的,來的冇有一個好相與的。「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那這次剛好認識認識。」
夜郎蒙很識趣得冇有多說。
薛弘泰,道號猽公子,算是邪心宗年輕一輩的翹楚。據那些魔修拷問的結果來說,曾經有力克三位同級別的金丹真人的傲人戰績,在元箜界這一帶字號還算得上響亮。
要知道天河斷流後,有誌於更進一步的金丹真人都在天河枯道跋涉。玄明界龍脈汲取靈氣,轉化為人運,淨是些絕世奇纔出世,卻受製於龍脈無法更進一步。
但界外則相反,天纔沒這麼多,但有更進一步的機會。若把天河比作一條河道,源頭雖然斷了,但總有些坑坑窪窪,能積攢下來一窪清泉。對於諸天各界來說杯水車薪,但對修士來說,可謂是綽綽有餘了。
洞天,福地,秘境……怎麼稱呼這些「坑」都可以。能進入其中一次,便都是受用不儘。
而猽公子薛弘泰,便是在一處秘境之外,與這三位修士遭遇,將其斬殺。
據傳言,這位公子手下……有三位成型的魔頭。朱顏白骨菩薩,九孽百敗真人,和鄷堐鬼君,豪橫得不可思議,跟呼延絕那種被忽悠去當耗材的傢夥完全不同。
這還隻是那一戰暴露出來的底牌,就算有些是師長所贈,保底有一尊天魔是差不到哪裡去了。此番前來爭奪餓鬼道主,隻怕也有將其煉製為天魔的心思。
一逼近竹王城,莫念那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夜郎國以竹為尊,到處都能看見黑色的竹子編造的城樓。風聲陣陣,吹過之時,家家戶戶的屋簷下的骨製鈴鐺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
這陣仗……怎麼看怎麼像是請君入甕的陣法啊。
突然,城樓上傳來了一個女子的笑語。
「這位麵生的道友,似乎看出了什麼啊。」
那個婀娜的身影轉了過來,看向了莫念。
「不知能否和妾身分享一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