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再世院首肯,西天營的士兵們便開始登船檢查,看看有冇有什麼異樣。
每一扇門都緊緊閉著,屋內雖有燈光,卻無一例外地表示出「絕不歡迎」的態度。即便是敲門,也隻是不耐煩地開門應答幾句,便重新關上門。更有甚者乾脆直接裝死。
西天營的士兵們也不在意。畢竟隻是例行檢查順帶撈些油水。如果可以選的話,他們自己也懶得去受這些魔頭的閒氣。
人家顧及的是天軍的背景,可不是自己這個人。
萬一惹急了,無聲無息消失在船上一兩個,上頭的人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一個士兵走到一間被眾多紙人封住的房間內,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反覆數次,他失去了耐心,乾脆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封住門窗的血紅紙人以及過分昏暗的環境,他環視一圈過去,竟然冇有半個人影。
「怪事,冇人住嗎?」
他撓了撓頭。原以為這麼古怪的設置是某個魔頭的癖好,冇想到居然是個空屋子。
那這麼多紙人……魔頭也會怕鬼嗎?
他不由得為自己這個想法失笑搖頭,關上門走了出去。
在他離開之後,雙手抱胸饒有趣味地看完了全程的莫念,和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的楚輕歌近在咫尺,那個士兵卻毫無察覺。
「效果還可以。」莫念收起了紙人,那隻咒術紙人的眼睛處還有兩枚細細的咒釘。「釘頭箭書,傷情斷欲……似乎比我想像中還厲害呢。」
莫唸的影子晃了晃,重新回到鎮獄的國師大人似乎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彷彿莫念是在質疑他的能力。
六慾之一,眼難樂的效果,是大幅度縮小感知範圍。莫念原以為效果頂多是能做到削弱對方神識感知的效果也就差不多了。
冇想到,麵對這種修為差距太大的敵人,效果竟然如此強大,能做到近在眼前而熟視無睹,並且對方毫無察覺。
也是,下咒下咒,要是每次都搞這麼大動靜還算什麼下咒?自己還是太淳樸了,不夠低調……
「哪有這麼麻煩,殺光了不就完事了?」
楚輕歌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道:「就這麼一船人,不夠我一劍殺的。我看要麼就……」
「航程還冇過半呢。你殺完了,我們在天河中遊去元箜界啊?」
莫念兩手一攤。「我還尋思著讓他們替我探探路,試探一下活魂船艙內到底藏了些什麼東西呢。」
「隨便你了。」楚輕歌無精打采地說道。「打架的時候,叫我一聲就可以了……哈~好睏……」
「現在就需要。我還是要借你的太微返空劍一用的。」
莫念抬頭看了看船艙上方。
就在他們頭上,再世院的某具活傀,正在一臉諂媚的對著麵前西天營的將領說話。
它的臉並不出奇,丟到人群中似乎一眼就能忘掉,身上也冇有其他再世院造物的那些畸變肉瘤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人類。
但盯著他的臉久了,總會讓人莫名感受到一絲……不快。而且這種不快是逐步上升的。一點點的不協調,一寸寸的不和諧,慢慢累加,讓這具平平無奇的活傀彷彿隻是帶來一層人皮麵具似的,底下藏著一隻醜陋饑渴的妖魔。
至於直麵這具活傀的西天營將領,那份說不出來的窩火可想而知。
「別跟我 說這些有的冇的。我跟你說,我也冇得選,你別難為我。」
西天營將領不耐煩地將活傀的手推到一旁,心煩意亂地說道。
「我告訴你,冇用,你告到天官那裡都冇用。因為這就是清天官下的命令!
我知道你孝敬交足了,也打點過了。冇轍啊,上麵有令,有人膽大包天,惹到清天官頭上了。四方天軍都下了死命令,要查得一清二楚,連朱雀天君她老人家都吃了排頭,更別說我們這些人了。
伮十一老哥,我勸你啊,認栽吧。都是老交情,我跟你說白了吧,這條河道上,誰來都冇轍。就算換了南天營,這事也冇得商量。」
「大人,瞧您說的,我也不是怪罪您。」
被稱為「伮十一」的妖異活傀帶著一如既往令人噁心的笑容,謙卑地說道:「隻是……做我們這營生的,實在是見不得光。元箜界那邊又催的急,您看……」
「你別拿福天官來壓我啊。」
西天營統領也有點惱火。「嚇唬誰呢?我告訴你,武財秘藏的事情不止是那位上心,鑄天官、泉將軍也還盯著呢。那落寶……」
「報——!」
就在兩人越說火藥味越濃的時候,突然一聲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西天營將領正在火氣上來的時候,冇好氣地一眼瞪了過去。
「冇看見我正和伮十一老哥說話嗎?!冇眼力見的東西!什麼事啊大驚小怪的。」
「大,大人……」
跑上來的天軍士卒哭喪著臉,舉起一塊木塊說道。「您,您看看這個……」
西天營將領掃了一眼過去,臉色就變了。那是一道血紅猙獰的劍痕,還在散發著凜冽的鋒芒,即便隻是捧著,那位士兵的手上都已經出現了一道傷口。
血液歡快的流淌,被那道劍痕毫不留情地吞噬乾淨。
這樣的血,這樣的劍……自己怎麼可能忘掉?
那個噩夢一般的女人……闖入西天營,一邊笑著一邊屠戮自己的同袍,在軍營中留下無數道比這誇張數倍不止的巨大劍痕,吸收著血氣,怎麼也無法磨滅。
屍山血海,斷肢橫飛……粘膩的血液淌過腳背,星星點點的血河細劍插在無數人的屍首之上,彷彿墓碑一般。
若不是泉將軍出手,那個可怕的女人……
恐懼一下子攫住了西天營將領的心臟,取而代之的便是難以抑製的狂怒。
他顧不得伮十一交上來的大筆供奉和背後的人,聲嘶力竭地咆哮。
「伮十一!你竟敢私藏偷襲西天營要犯!不知道有些事情你碰不得嗎?」
伮十一愕然。這又是哪位魔道種子犯下的血案,如今一口鍋栽到自己頭上來了?連忙否認:「大人,絕無此事啊。我……」
「休要廢話!所有人集結!通知營裡來人!那個妖女就在這船上,給我圍住了一個也不許放跑!」
「喏!」
西天營士兵們轟然應允,銀甲錯落,分批進入活魂船,往船艙底部走去。
誰也冇注意到,某個隊伍末尾,多了兩個陌生的身影,嘴邊帶著微妙的笑意,跟著隊伍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