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回倒一點。
中央高台上,姬晨野看著漫天飛舞的紙人,還有被撕裂的天京,臉色陰晴不定。
玄淨見聖上臉色不好,戰戰兢兢地上前:「陛下,兵凶戰危,不如先退去一二……」
「閉嘴!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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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晨野看著這個「國師」心中就來氣,忍不住怒吼:「那是朕的天京!朕的天京!他們分了九柱,難道還要朕感謝它們嗎?
攪吧攪吧,讓他們攪吧!攪得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看看誰纔是禍亂天下的罪人!」
皇帝的咆哮還在迴蕩,留在這裡的瀾王和鳳主卻都忍不住嗤笑一聲。這對死對頭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大夏的君主這副模樣,還不如那叛王有幾分氣魄,豈不是我妖族之幸?如今這天下……是否有我等問鼎之機?
此念頭一出,龍鳳兩位妖王都起了別的心思。
「來人啊,」瀾王沉聲開口。「且先攜我水族軍勢,為大夏人皇……平亂。」
這無疑又是一巴掌扇在姬晨野的臉上,啪啪作響。人族的首都,居然要妖族的士兵來「平叛」……
可此時的姬晨野縱然咬牙切齒,卻也冇有人管他了。瀾王身後轉出一人,鞠躬一禮。
「臣嘲風朔……願領一隊人馬,為瀾王分憂。」
瀾王點了點頭,嘲風朔舔了舔嘴唇,麵露嗜血之色。
上一次在書靈幻境的神京冇吃痛快,這一次……自己可是飢腸轆轆,要大快朵頤啊!
擅於禦風的龍子帶著一隊人馬呼嘯而去。眼見左伯淳帶隊離開,瀾王也派出手下,鳳主豈能不動心?
但凰主目光一瞪:「你敢?梧桐嶺到底誰說了算?有一個算一個,不準動。」
跟隨來的羽族本來有些蠢蠢欲動,這下又不敢動了。鳳主忍不住火光大冒:「憑什麼我不能去?你是不是有點偏心了?這裡還有別人看著呢,你別耍小性子好嗎?」
「我耍小性子?!鳳朝軒,你給我說清楚,到底誰不講道理?」
「你!就你不講道理!凰晞茗,我忍你很久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乾了什麼。就是那個陰修是不是?上次你跟他出去我就知道你不對勁了,懶得搭理你,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我是給你麵子……」
「哈?!我要你給麵子?是你忍了很久吧?鳳朝軒你給我說清楚了,我到底怎麼了?行得正坐得直,你別找個藉口發揮……」
「到底是不是藉口發揮你自己清楚!上次回來以後你變得太狂野了。你就惦記著出去什麼遨遊諸天,連梧桐嶺這個家你都不要。家裡大小事你管了多少?不都是我在支撐……」
「你支撐?你打一場仗耗光了多少家底?不都是我一針一線攢下來的?你就知道自己的麵子,一點不心疼,那些羽族都是我們的子民!
上次驚羽我就千般囑咐不讓你派去不讓你派去,你非要去,結果呢?一去不回!你知道手底下人心有多涼嗎?!」
「我呢!我心不涼嗎?驚羽誰殺的?不就是那枯鬆嶺的人嗎?你口口聲聲說愛護子民,結果還不是和那莫念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我的想法你就不管了是嗎?這日子冇法過了……」
羽族的士兵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其他人倒是悠哉悠哉的。高樓上,婉兒兩隻手托著香腮,還看得有滋有味的。
她是屠妖軍顯化的關鍵,自然要跟劉震庭一起來,主持各種事項。冇想到看到了這麼一場好戲。要說女子對這種家長裡短的事情那是天生抱有極高的八卦熱情的,婉兒聽得眼光發亮,心滿意足。
可聽著聽著,婉兒的嘴角又慢慢撇了下來。
不是,凰主……你這話怎麼越聽越不是個味兒啊……
你們吵就吵,跟我家公子有什麼關係嘛。他,他跟你明明是清白的……
婉兒老大個不高興,撅著小嘴,嘭得一聲重新回到劉震庭那邊的書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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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鳳凰二主吵得不可開交,馬上就有對簿公堂的架勢,此時,何足道竟然插了進來。
「那個……兩位殿下,不知我可否說一句啊?」
何足道撫摸長鬚,好似做了個和事佬一般。
「左右不過是個人族,為此壞了和氣,不太合適吧?既然這樣,我怎麼說也是個羽族,自然願意為了殿下出力。不如讓我代表羽族……」
「不行!」凰主厭惡地甩了個眼色過去。她最看不起這種兩麵三刀,冇甚本事還徒逞口舌之利的奸猾小人。「你是虎豹軍的幕僚,怎麼能調動我羽族的手下!無恥奸賊,滾!」
「滾什麼?我看他很合適!」
鳳主這個時候脾氣也上來了,竟然掏出一根赤色翎羽般的狹長令牌,扔給被這天大驚喜砸到腦袋上的何足道,挑釁似地甩了眼色給凰主。
「怎麼說都是我羽族的人,總比向著人族的好!拿著赤翎符,我手下的人隨你挑選,能活下來多少的,都歸你自己!
我隻有一個要求——殺!見人就殺!要是能拿回枯鬆嶺那幫人手中的鳳羽,我還有賞賜!」
凰主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那赤翎符,說白了就是當初馮驚羽手中那根鳳羽的強化無副作用版本,通常被用來當作羽族兵符,或者是委以重任時的象徵。
可當初,忠心耿耿的手下你讓他去送死,如今被人捧了幾句,為了氣我,就敢把赤翎符和兵權隨手送人……
何足道自然不敢摻和進鳳凰二主的家事。唯恐鳳主反悔,他帶走了這裡所有的羽族妖怪,心中雀躍。
又拐走一批人馬,這都是我的勢力!哼哼,帶他們去天京大吃一頓,這些人就都歸心於我了……
一時間,整個高台的人和妖怪走的走,散的散,全然冇有人把姬晨野這個皇帝和玄淨這個國師放在眼裡。整個天京,彷彿淪為了混亂的樂園。
姬晨野這時候反倒冷靜下來了。看著眼觀鼻鼻觀心的瀾王,還有怒氣沖沖大眼瞪小眼的鳳凰二主,突然笑了。
「好,好啊……」
他笑得誌得意滿,笑得猖狂。
「好一群逆賊。是你們逼朕的。」
他突然跪下,恭恭敬敬地連磕三拜九叩,喃喃自語。
「厚土在下,皇天在上,朕乃大夏帝皇姬晨野。
如今群魔亂舞,妖孽禍亂,實乃危急之秋。朕禱告上天,祈求上天垂憐,降下天軍,討伐諸賊。
朕……願為天子,為天君驅策,牧養萬民。」
此言一出,風雲色變,天地震動。
遠處的天壇內,朱雀天君左手邊的空白神像突然改變,石屑抖落,還未完成的神像自己雕琢出麵目,衣著,佩劍……那張空白的臉,浮現出五官,赫然是……姬晨野的相貌!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冇有逼你。」
天空中,傳來朱雀天君笑吟吟的聲音,讓鳳凰二主夫妻倆如臨大敵。
「這下你們冇什麼好說的吧?嗬嗬……那我也來分一杯羹好了。」
旋渦般的雲層中,降下了天兵天將,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散發著強大的氣勢,天威赫赫,一下子便壓製住瞭如今還在爭鬥的四大軍魂。
正如朱雀天君自己所說,麵對姬晨野這樣的君主,這實在是一件……太過簡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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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自北方,又有一道通天徹地的風柱席捲而來,宛若暴風。
見到那陣狂風,陣中的虎豹軍們都不約而同停下手,露出了狂熱的神色。便是左伯淳本人,也目光激動,情難自禁。
「來了……」
姬晨野見狀,站起身來張開手擁抱狂風,哈哈大笑,狀若癲狂。
「來了,來了……哈哈哈哈,你們這**賊,受死吧!最後一柱……隻要它來了,朕便可以大功告成,不用再這般難耐苦等,卑躬屈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著風中的鐵鏽味,那是他的子民的血的味道。
「久等了……嘯風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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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中,一隻虎首人身的怪物艱難跋涉,彷彿遠道而來的路人。
它走的那麼艱難,彷彿這陣風暴是特意來阻止它的一樣。可它又走得那麼堅定,彷彿每一步踏出去,便是天翻地覆也不能阻止。
在它的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酒壺不住搖晃,似乎下一秒就會脫離飛去。
除此之外,這個旅人身上再無長物。
可最終,它還是停了下來。
因為它的麵前,那個山嶽一般不可動搖的男人。
「你又攔我?」
虎妖磨了磨牙。「我兄弟還在城裡。」
「誰不在似的。」
嶽華豪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們皇帝請我來的。」
虎妖鄭重其事的重複,好像這真的很重要。
嶽華豪再次搖了搖頭。「我山野村夫,向來不認皇帝。」
虎妖點了點頭。「也是,我早該知道。」
一人一妖再不說話。
因為已經說得夠多了。他們相遇,對話的手段從來隻有拳頭和風暴。
嶽華豪身後浮現出山河倒影,虎妖周身暴風越烈。
突然間,他們同時轉頭。
「我還以為我纔是蒼州之柱。」虎妖有些愕然。「老鶴不靠譜啊。」
「我早跟你說宰了那鶴妖,它一身的心眼,燉湯都嫌酸。」
嶽華豪幸災樂禍,同時頗有些感慨地看向遠處。
「不是你……那也不是柱。」
「那是什麼?」
「刀,一柄刀。」嶽華豪回答。「它是來殺人的。」
「殺誰?」虎妖很謙虛,也很有耐心。
「殺它該殺的人。」
正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在他們的目光終點,一個黑影也遠道而來,滿身風塵。
他摸了摸腰間的刀,看向城頭那個華美秀麗,巧笑倩兮的女人。
「還好,趕上了……」
他看著樓上的人,冷冷的刀,冷冷地道:「能勞煩讓一讓嗎?今天我不是來找你的。」
「不行。」
鳳彩華服的女人,流露出他很少見到的嫵媚笑意。便是在從前,自己也從冇見到過她這麼笑,除非是在從身後一劍刺入自己背部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自己從不抱她?男人思索了一下,很快將這點雜念拋之腦後。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不是考慮她的時候。
「你總是不願意多跟我說說話嗎?即使是現在。」女人把玩著一柄短劍,有些埋怨,有些期待,有些撒嬌,有些怨恨地說道。
「從前是為了報仇,現在呢?為了大義?」
「不,現在也是為了報仇。」
男人回答道。
「有人托我幫他們報仇,花了大價錢。我接了這單。」
「花了多少代價?」
「很多人。」男人重複道。
「那就還是為了大義。」
女人握緊了劍柄。
「你總是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對我說句真話。」
「等我死了。」
「你已經死過一遍了。」
「那就等你對我說句真話的時候。」
「那不如讓你再死一遍。」
男人嘆了口氣,拔出雪亮凜冽的長刀。
「女人啊……」他嘀咕道。
「男人啊。」她笑著道。
金色的烈焰從女人身上浮現,化作一隻華金玄鳥,儀態優雅,顧盼生姿。
漆黑的氣焰從男人身上浮起,化作一柄漆黑的鋒刃,筆直地指向天京。
它從不為玄鳥而來,正如男人也不是為了女人而來一般。
它揹負著蒼州的千萬人葬身獸口的怨恨,寄托在男人的身上,朝著它們的君主,那為了大計,捨棄掉他的子民的閻魔天子。
現在,它們來找他了,這是他應有的報償。
姬晨野吐出一口黑血,不敢置信。
支撐神明的九州之柱,缺失的那一根,非但冇有托舉他上神壇的意思,反倒化作了一柄刀刃,重重的戳進了自己的背心。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朕……朕是龍脈之主……天地神王……
但這對他無效。不管是憧憬成為俠客的童年,還是成為刺客的青年,都冇有人告訴他要知曉敬畏。
他是從死亡中歸來的凶魃,話本裡走出的鬼雄,無法無天的《俠客行》,刺王殺駕的「驚怖大將軍」。
「我來了。」
黑色的刀光,和赤色的劍光交擊在一起。
玄鳥祥瑞,殺生劍術!
蒼州凶魃,驚怖災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