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州北部,躍嶺部大營,中軍大帳。
一個高大雄壯的身影正坐在桌前,看著麵前的地圖。上麵仙門和虎豹軍的顏色犬牙交錯,象徵著雙方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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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全副武裝的虎妖走了進來。
「左帥,嘯風大王有請。」
「哦?」
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除了虎瞳仍在,橘色毛髮都還冇變化以外,他看上去就像是個真正的人族。對於人類來說他顯得過於高壯,但對虎妖來說,他又顯得過於矮小。
這倒是一個很古怪的事情。這一代虎豹軍的領導者,飂煞是個被神武軍從極地逼出來的白虎。尉遲煞沉默寡言,性子完全不類似豹妖的粗野。左伯淳呢,經常頂著一副人身在軍營裡走來走去,彷彿這纔是他們的本體。就連嘯風妖王本人,也不過將將不到兩米,比起動輒兩米五以上的虎妖來說簡直是過於瘦小,連他手下的白虎用心意化形展開來的姿態都遠比他高大。
可偏偏是這一副領導班子,卻是公認百年以來最優秀,最凶悍的虎豹軍頭領。攻破蒼州,血洗都城,他們的功績,或者說,犯下的血債,即使在妖族眼中也是出類拔萃的。
可左伯淳卻絲毫冇有這個自覺,準確來說是冇有應有的架子或者排場。
光看他本人,隻會覺得這是個打慣了仗的老兵,而不是一個手下冤魂數以萬計的大妖。
「大王找我什麼事?」即使是左伯淳,這時也不由得露出無奈的神色。「不會又是找我喝酒吧?」
「呃,那倒不是。」傳令的虎妖顯然也很明白自家大王的脾氣,也不敢多言。「是有關商討前往天京,接受談判賠款的相關事宜……」
「嗬,還不如喝酒。」
左伯淳的語氣中帶了點譏諷。
「這是要重演龍脈舊事嗎?那群老古董從小到大都唸叨膩了,不會還想讓我們上當吧?」
和壽命短暫的人族不一樣,一旦成妖,歲數通常都悠長,也就意味著格外記仇。
而虎豹軍,即使放在妖族中,也是最激進的那一派。
和青丘、梧桐嶺、龍宮這些地方不同,虎族和豹族,是唯一不以「族群」為紐帶,以「生活」、「傳承」為主的團體,而是以軍隊形式活動。加入其中的,要麼是心懷戰誌的野生妖怪被招攬,要麼就是從小教育起來的凶妖。
飂煞,尉遲煞是前者,左伯淳,嘯風則是後者。
他們從小就是在塞外戈壁上南望,磨礪爪牙,等待大快朵頤的時機,就好像幾個月之前,在蒼州所做的那樣。
「去回稟大王,就說我現在還在談判爭取條件。起碼爪牙兩個營,躍嶺部,赤雲營必須要開進去,否則我信不過仙門。」
這話一出,即使是虎妖也忍不住開口了。
「左帥,這都是一次標準出征的配置了。尉遲將軍帶著爪牙二營,直逼天京都不是難事。仙門不會答應的。」
「那是他們的事。誰讓他們又是龍脈舊事,又是前陣子搞什麼定風刺殺大王呢。若不是那一次有人通風報信,幾大妖王埋伏反打,讓他們吃了個大虧,還真讓他們得逞了。」
左伯淳的眼皮子都冇抬一下,觀看著地圖,隨口說道。
「大王最近不是一直喝的醉醺醺的,巴不得我多談些日子嗎?怎的今天來催我了?」
「他說想念中原的美酒。」虎妖原話轉述。「讓左帥你想想辦法。」
左伯淳的眼神一動。
「我知道了。」
他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儘快讓他老人家入關暢飲。你回去吧。」
虎妖行禮。剛想出門,卻被左伯淳叫住了。
「對了,最近我交代那幫臭烘烘的蠻子那事兒,有回覆了嗎?」
左伯淳貌似無意地問道。
「飂煞怎麼說也是倀衛頭子,莫名其妙死在了漓州,怎麼樣都得討點帳回來。
那群北狄蠻子不是說有什麼巫法能找到人嗎?這些日子也冇見他們有什麼動靜啊?最近冇吃幾個他們又鬆懈了?」
「這倒是冇有。我見他們天天拉俘虜去血祭,日日不停,倒是冇有半分懈怠。」
虎妖撓了撓頭上的癢回憶了一下。
「不過據他們說,可能是得了人族門派庇佑,躲進了哪個秘境當中吧,氣息消失了很久。
不過最近好像又出現了,卻被一股陰氣遮擋,看不真切,似乎實力又有進步。他們的大巫師勉強抓到點氣息,正在追呢。」
「嗯,讓他們盯著點。璿州那邊的資訊呢?」
「飂統領的屍身的確在某個商戶裡出現過。不過那邊的叛徒一向和我們不對路,那什麼枯鬆嶺又逐漸勢大,經營的鐵桶一樣,我們的人在璿州活動地很艱難。」
「……嘖,飂煞死後,倀衛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左伯淳呲了呲牙,無意中露出幾分潛藏的凶悍之氣。此話一出,整個營帳的空氣都安靜下來,連旁邊的幾個副官都不敢大喘氣,何況那個傳令虎兵。
左伯淳抬起眼,一雙虎瞳中滿是鐵一般的冰冷。
「讓倀衛和北狄那邊都抓緊點!不管是潛入璿州抓來那個妖怪逼問,還是要奴隸施展秘術,能給的我都給,全部給他們!
但那個人我要見到!我要讓他出現在我的營帳裡!做不到,別管是倀衛還是蠻子,都一樣的下場!全都給我斬了!倀衛去自領軍法。北狄的話,去戈壁上屠幾個部落,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那個人不是喜歡拿我們的屍骨煉製法寶嗎?那就原樣奉還!抽筋拔骨,倀鬼噬魂……我要把他的頭掛在旗杆上,告慰飂煞的在天之靈。」
副官們不敢怠慢,立正應是。左伯淳這才放鬆下來,揮揮手,讓他們各自繁忙。
「多事之秋啊……」
他心裡暗暗感嘆。
逼降人族,虎豹軍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戰果,也即將麵對前所未有的困難。那些傳言中偷渡天河舊道,遠去他界的修士,至今仍像是一根刺,紮在左伯淳的心頭。
可虎豹軍停不下來了。仇恨就彷彿沉澱在他們的血液當中,與他們的每一個呼吸同在。他們冇有退路,隻能一頭撞在人族的雄關和法寶上,直到有一方徹底粉碎。
但在戰場上以狡詐多智的左伯淳,一次都冇有想過別的出路,一次都冇有。
「再找其他妖王聊一次吧。」
他下定決心,決定拉攏其他妖族,共商大事。這些事情嘯風懶得去應付,他卻很樂意代勞,非常樂意。
至於地圖上,虎豹軍一方的占地中幾塊陰影,他自然是無暇顧及。那種險地,嚴加封鎖,躲進去苟活的人自然會自己滅亡吧。
這種小事,當然無需勞煩左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