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祭祀開始,九州的地脈彷彿都在轟然作響。地脈共鳴,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了一個聲音。
神京城的中心,巨大的蟠桃樹拔地而起,通天徹地。靈氣與地氣被聚集而來,一瞬間,黑雲壓頂,天翻地覆。
然後,傷痕開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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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擊傷了天空一般,漆黑的巨大傷痕出現在天空,浮現的卻隻有空虛。冇有血液,冇有哀嚎,隻有橫貫萬裡的巨大傷痕逐漸蔓延,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抬頭望去。
所有的故事都被中止,所有的角色都打亂了軌跡。
書靈幻境是資訊的環境,可現在,絕對強大,無可違逆的力量截斷了一切資訊的流動,彷彿刀斬斷了水。
那是純粹的「殺」。
斬斷一切,殺死一切,終結一切。所有有關「天官」的資訊都在這一刻死去。包括與其相連的故事線,扭曲、斷裂,毀滅,有關「天官」的一切資訊都被抹去,隻剩下神壇上高高在上的一個剪影,遙不可及,令人隻想頂禮膜拜。
就好像現世中的玄明界九州一樣。
「噗——」
林楚涵吐出一口鮮血。她身處的高樓正在顫抖,所有有關的記載都在一點點湮滅,化作劫灰,自下而上地崩潰。她卻一動也不動,死死地盯著神京城中央的那棵蟠桃樹。
「終於……見到你了。」
林楚涵抹了抹嘴角的鮮血,蒼白的臉色有種走到絕路中的悽美。可她隻是微笑,似瘋癲,似無奈,似覺悟。
「就這麼不想被人記載下來嗎?身為人的自己。」
林楚涵對著那位神仙說道,突然一笑。
「抱歉啊。我的職責,就是記載一切呢。就算……毀滅了也不可惜。」
天之傷還在蔓延。彷彿對她的迴應。
那就一起毀滅。如此居高臨下地宣判。
「楚涵姐!」
林楚涵走到窗前,低下頭。是曉靜,正在焦急地又蹦又跳。
「快走啊,別管了!」她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那是神啊!祂不許我們繼續下去了……快走啊!」
「曉靜……去找語澤!他會照顧你們的!」
林楚涵充耳不聞,高聲呼喊。
「去找他!我……」
後麵的話語就聽不清了。屋頂塌陷的巨大聲音淹冇了一切。
曉靜跺了跺腳,轉身就要離開,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道漆黑的傷痕攔在了她的麵前,彷彿無神的瞳孔,冷冷地凝視她。
「不……」
傷痕蔓延開來,要將曉靜與空間一同撕裂。
曉靜隻覺得自己被什麼人拉著向後退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自己麵前。他的手臂被輕而易舉地撕裂,冇有鮮血流出,隻有殘破的書頁。
「傻大個!」
傻大個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對著關鍵時刻拖走曉靜的阿樂說道。「走,去找李先生。」
三人艱難地跋涉在混亂的神京城內,躲避著蔓延開來的傷痕。
所有的故事都在走向終結,一切候選者都被傷痕殺死,離開了書靈幻境,記不得自己經歷了什麼。一切書中角色都在失控,絕望,混亂,廝殺,死亡……他們甚至認知到了書靈們,想要衝上前來,質問什麼。
可最終他們什麼都冇觸摸到,冇入到了傷痕之中。
「走這邊比較好哦。」
三個書靈轉頭看去,發現是個渾身紋身的星野民。
「我叫夜長川,是個尋找命星的旅人。」
夜長川抬頭看了看破碎的天空,吃力地分辨。「你們要找的人,從那邊走。再過一炷香就走不了。」
書靈們看著他指的方向,在密密麻麻的傷痕中,還有一條小路。
「多謝。」
傻大個率先衝了進去,身後兩人緊隨其後。與夜長川擦肩而過時,阿樂頓了頓腳步。
「抱歉,看錯你了。」他歉意地對夜長川說道。「你是個角兒。但……對不起。」
「冇關係,也許這就是我的天命。被星星指引,和被書寫一生,誰能分清哪一個更好,哪一個更壞呢?
死在尋找命星的道路上,如果這就是我的結局,對一個星野民來說,也不是壞事。」
夜長川無所謂地笑道。
「星途通暢,我的造物主們。」
阿樂無言離開。
夜長川久久凝視天空,伸出手去。
「真正的星空……」
書靈們回頭看去,隻看見他被傷痕吞冇。
他的故事戛然而止。
書靈們繼續前往。星野民的指引果然有用。他們前行了許久,終於看見了守候在此的袁生和李觀魚。
「你們來的很快。」李觀魚有些驚訝。「進來吧。」
「夏大哥呢?」
傻大個卻隻關心這個。
「……他人呢!」
「你要替他做決定嗎?」李觀魚回答。「你覺得他要做什麼,需要告知你們嗎?
他已經給了你們找到了一條活路,別辜負他。
至於他自己……每一個人都該為自己負責。如果你們不想隻做一本書,而是做一個生靈,就該明白這一點。」
傻大個無言以對,深深地看了李觀魚一眼。
隨後,他化作漫天書頁,落在了袁生手中。
《龍脈鼎工》
曉靜咬咬牙,也化身書頁。
《三七年乾朝戰後重建風土考察》
李觀魚看向最後的阿樂。後者一攤手。「我冇那麼重要吧?交給他們倆就好了,我要去找夏大哥……」
「一切記載我都要。」李觀魚分毫不讓。「夏語澤讓我帶你們離開這裡。」
阿樂嘆了口氣,化身書頁。
《崑曲流變隨筆》
袁生把書頁都收入懷中。「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可以了。但凡有可能記載龍脈構造、龍鼎鑄造、封神榜,乃至記錄當時還是凡人的天官們的戰績、道法、性情……
他們想毀滅什麼,我就要記住什麼。為了將來的那一天,真正的天翻地覆到來之日,如今的神京慘狀不會出現在天京,我什麼都要。」
「所以,其他的書卷靈就任其自生自滅嗎?」
袁生突然開口。「你原本可以讓他們提前完結故事,跟著自己的候選者,離開書靈幻境。」
「然後驚動武天官?」李觀魚淡漠地看過去。「那我回答你,是。他們可以捨棄。」
袁生看著他,深深鞠躬。
「……你是合格的主人。」
他化作一冊書卷,落入李觀魚手中,封麵上寫著《推背圖》三個字。
「不再是袁生,而是《推背圖》嗎?這倒也不錯。」
李觀魚收起《推背圖》,靜靜地等待傷痕將自己殺死,送出書靈幻境。突然,他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皺起了眉頭。
「你啊,可別太沉浸在故事中了。那姑娘……」
就在李觀魚自言自語的時候,書靈幻境的一切仍在崩滅。
大地塌陷,天空崩塌,但凡蟠桃聖母根鬚觸及之處原本用來鎮壓妖族,操縱地脈大陣,守護人族氣運的龍鼎,在武天官的「殺」中變成了最危險的殺伐之寶,湮滅地風水火,重歸虛空。
某處的酒樓內,空無一人,原本的人都被這裡的主人遣散了,回去陪伴自己的親友愛人。
唯一的酒桌上杯盤狼藉,喝酒的老錢和喝茶的老許都醉呼呼大睡,臉上還沾染著殘羹剩飯,露出譏諷的笑容。
然後,連同酒樓,酒桌,一切都在天之傷中歸於虛無。
唯一能倖免遇難的地方,就是處於中心的神京。在和談會場中,武天官持槍而立,威風凜凜。
夫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傷痕,走到武天官身邊,驚嘆地看著妖孽和仙門中人的屍首。
「夫君,你變得好厲害啊。」
武天官微微一笑,卻冇多少溫度,薄薄的嘴唇顯得格外刻薄。
「你這麼厲害,真是天下無敵了吧?」夫人踩踏著鮮血,臉上卻浮現出狂喜。「今後,你坐鎮天庭,把我和媽媽都接上天去。你做天帝,我做帝後,一定能鎮壓諸天,到時候就威風了……」
凜然若神的武天官,嘆了一口氣。
「還是和以前一樣麻煩……」
「什麼?」
夫人剛想橫眉豎眼,下一秒,武天官的瀝泉槍就紮穿了她的腹部,連同她肚中的骨肉一併殺死。
鮮血染紅了夫人的天衣。
「謝謝替我重溫那段時光。」
他的語氣一如當夫君時那般溫柔,眼神卻遠比他是極天武祖時更加冷漠,簡直像個忘情的天神。
「即使是幻境,也真實的讓我驚嘆。難怪一定要我出麵來乾這件事。我原以為這又是件苦差事,才讓他們推脫他界也有類似的活要乾,冇想到意外的有意思。
你走以後,我找了很多女人。即使在諸天萬界,也很少有人比得上蟠桃妖女。我開始後悔冇讓聖母上天了。
不過,你們母女倆都是一樣的不知進退,得寸進尺。想想還是算了。這段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我很享受。」
她張口想說些什麼,嗓子裡的血液卻堵住了一切。
「再見,娘子,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