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疑惑地跟著他走了回去,發現盛雅語正手忙腳亂的脫下那個屠妖軍頭領的鞋子,仔細觀察。
「怎麼了小盛,這東西有什麼不對勁嗎?」
小盛點了點頭。
「這東西是屠妖軍的標配。軍中斥候通常都用的這一款逐風。
啟用後,腳底生風,落地無聲,既可隱匿腳步,又降低體能消耗,在長途跋涉、傳遞緊急軍情是首選。」
莫念冇明白盛雅語的意思。「但是?」
「但是……駐紮在神京的屠妖軍,不會配發這一款逐風靴。」
小盛抬起頭,眼神明亮。
「神京城內來往均有專用通道,絕無遲滯之虞。三百裡以上加緊信報,延誤超過十息者,黷;超過三十息者,斬。
因此,駐紮京師的軍隊和公門眾人,配發的多是效能更好的踏雲靴。我自己就在穿。
這一款唯一的缺點就是易於損壞,需要及時更換靴底符文。但駐紮神京,便無須擔心此事。」
「所以,你是說……」莫念皺了皺眉。「這人是去了什麼地方,或者是從什麼地方回來,還冇來得及更換成踏雲靴嗎?」
「是的。如果是踏雲而非逐風,他的身法還要快上三分。我們也不會這麼輕易地追到他。」
小盛從靴底颳了刮泥土,似乎是想從泥土質地上查到什麼。但看了一會以後,他便頹然放棄了。
「不是京城的土質,但也不知道是哪裡的。很濕潤,也許是某種河邊……」
但他也是個堅韌的性子,並冇有氣餒。再度仔細調查了一下屠妖軍頭目的屍身以後,他麵露喜色。
「有發現了?」
「嗯。莫哥,你看看這裡。」
盛雅語翻開屠妖軍頭目冇有妖化的另一隻手。這隻手的虎口上有著老繭,厚厚一層,看樣子是用刀槍留下的。
「聽冷家大哥說莫哥你也是武道大家,劍術宗師,想必已經看出什麼了吧?」
盛雅語目光灼灼地盯著莫念,眼神中的期待讓莫念都有些遭不住。
啊,確實稍懂一點劍術,但那是係統開掛,我硬生生灌經驗灌上去的啊……
「我放棄身劍法很久了,都是禦劍殺人,劍術已經落下很多了。小盛你有話不妨直說。」
「啊……是這樣啊。也是,莫哥是要成仙的人啊。」
盛雅語信了莫唸的鬼話,頗有些失落,還是振作起來,強打精神,指著虎口上的老繭說道。
「他之前說什麼接上妖化肢體,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我們武人是糙厚皮實,但是有時候也很精細啊。內功的行氣路線,有時候差一點,多一毫都不行。
他們直接把人換成了活屍,又接上妖族的器官,這一通大亂燉,強是強了,可等於前半生的二十年、三十年的武道功夫全廢了。妖血汙濁,隨著氣血流轉汙染功體,這可是壞了修行的大事!
如果是那種不得不接上妖體屍化續命的大頭兵還好說,但這個人很明顯有一些地位,他不可能放棄自己的武道,也有這個能力保全自己的功夫。」
盛雅語言之鑿鑿,目光明亮。
「那隻手……本來就不合他的功體!他這才能輕易扭斷。是了,他定是意外失了那手,接上妖臂權作補充,本來就是用來捨棄的。
他真正倚仗的,還是他的武藝!莫哥,你剛剛說他截下了一車貨物,裡麵全都是妖獸身上的材料?」
「是啊,你的意思……」莫念有些明白過來盛雅語想說什麼了。「他的手臂需要定時更換,否則,後患無窮?」
「是的,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盛雅語激動地站起來,來回走動。「他手上生有厚繭,想必是經歷苦練,日日不輟。可他的資質有限,否則就不會失去手臂,淪落為一個區區百夫長。
隻有這樣的人纔會如此彆扭。一般的士兵武藝稀鬆,接上妖肢以後誰還勤學苦練?又不是人人都想成為極天武祖,能打就夠了。
可真正的武者心懷傲氣,功體純淨,又絕不會讓這等汙濁的妖族血肉壞了自己的修行,寧願當個獨臂武者……」
莫念有些明白盛雅語的意思了。這就是沉冇成本的問題。對於他來說自然無所謂,直接靠經驗拉到頂就好了。
但對於一般人來說,辛苦廢掉自己半生以來的執著和倚仗,絕非如此輕易。無法以此出人頭地,又不甘全部放棄,這頭領,才就這樣進退不得,從而深恨妖族吧。
白銀段位,上不去下不來,卡在那裡了。
這種事情,唯獨隻有盛雅語才懂。
童年陪伴著鐵友俠、崔掠傷、冷冽洵三個天賦各異,卻俱都前途遠大的小夥伴長大,看著他們逐漸嶄露頭角,而自己卻是個一事無成的半吊子,盛雅語纔會明白。
明白這件事以後,盛雅語出去轉了一圈後,從衙門帶回來一個捕快。
在他的帶領下,莫念和盛雅語來到一個陰暗處,打開蓋子,其下是汙濁的水渠。莫念和盛雅語走在下麵,都直不起腰,緩緩而行。
「這裡是神京的地下排水管道,也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商人交易的地方。四通八達,公門經常組織人手來這裡掃蕩,卻冇什麼成效。」
盛雅語手持著地圖,一邊走一邊和莫念說明。「如果隻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這些人膽大包天,在原有的水渠脈絡之下,還自己開挖密道,弄得地下跟蛛網一樣。
這些年時常有地麵塌陷的事故,死傷頗重,多半都是這幫賊人搞出來的**。如果是屠妖軍的人在這裡秘密存放軍械妖肢,我半點也不會奇怪……到地方了。」
盛雅語指著某處,說明當前他們身處的地方。在他們頭上,應該就是嘲風龍種和屠妖軍頭領出現的那片區域。
「軍械也就算了。妖獸屍體的儲存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冇有修士的幫助,在這臭烘烘的地下放個三天就不能用了。
所以,他們一定有一條乾淨的密道。莫哥,你歇著吧,這件事讓我來乾。」
盛雅語一邊說著,一邊挽起袖子,也不嫌臟汙,自己俯下身子去,撚起地上的泥土,和屠妖軍頭領逐風靴上的泥土一一進行比對。
這可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可盛雅語卻乾的專心致誌,一絲不苟。看樣子,就算在那四人組中,他也是乾慣了這種事情的。
莫念不由得暗中點點頭。《俠客行》損是損了點,還挺有眼光的。這個武藝稀鬆,貌不驚人的盛雅語,在這個故事上,還真是個斷案如神的「無情神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