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喊了兩聲,冇喊開棺材鋪子的門,這才悻悻然帶著鐵鏟離開,找到了放在後院的馬車。
這馬打著噴嚏,精力十足,看上去活生生的。可莫念摸上去的時候,分明感覺到它的鬃毛之下陰氣流轉,卻是一匹紙馬化形。行走坐臥,無一不活靈活現。
至於怎麼趕馬車,那還是莫念在離憂觀的時候跟著李明德的車伕學的。他把馬車趕出了巷子口,卻發現這裡已經離救民會總壇起碼兩條街以外了。大燈謠。宋提司和婉兒在街口,見到莫念趕車,急忙迎了上來。
「你們怎麼在這?我記得你們不是在總壇附近等著我的嗎?」
「不,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就走到這裡來了,還遇見了公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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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提司和婉兒擦著冷汗。對於習慣操作情節的書靈來說,這種被別人安排劇情的經歷,著實讓他們嚇著了。「救民會突然湧出來好多人,似乎是在搜尋什麼,但一無所獲。
總壇深處還有著強大的氣息爆發,似乎有什麼高人被驚動了。
現在全神京都在議論,誰這麼大膽,敢冒犯救民會,惹出了這麼大動靜。您交給鐵友俠他們的那一小塊血書已經被交到朝廷和八大仙門手中了。大家都猜測,就是因為這件事引起的原因,倒冇有人懷疑到您的頭上。」
莫念回頭一瞧,棺材鋪已經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截幽深的巷子口。他若有所思。
看起來,老爺子也並不是如他所說的那樣冇什麼用啊?
隻要手持鬼麵令就能找到棺材鋪,而進了棺材鋪,書靈幻境中就冇有人能發現自己……是這樣嗎?
「先別說這個了,走吧,我接了個差事,我們去城外一趟。」
莫念招招手,婉兒三人對視一眼,隻能上了車,跟著莫念一起出城。
似乎是看著他們一路撒著紙錢的關係,又或者是莫念去棺材鋪走了一遭,斷了因果的關係,居然冇什麼人攔住莫念。即使是街頭巷尾多出了不少繫著黃巾的救民會教眾,攔下莫念以後也隻是例行公事的問了問,便將一行人放行。
饒是如此,等到出城以後,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了。看著日頭漸漸偏西,莫念擦了擦汗,隻感慨居京城大不易。
丟塊磚頭出去,十個裡麵能砸中九個築基修士的護身法術,剩下一個則是被金丹真人的反擊順手秒了。都是修士,大家也就隻能像個凡人一樣排隊,出去埋幾趟屍骨都這麼不容易。
出了城以後道路通暢,行程也就快了起來。到了山腳下,還能看見一隊人馬在林中歇腳,不知是在等誰。
可上了楊柳崗,宋提司又發現了一個讓莫念愁眉苦臉的事情。
「大人,這些棺材……都是空的。」宋提司打開棺材,往裡看了看,裡麵空無一物,疑惑地回頭。「您是要來埋人的對吧?人呢?」
「是啊,人呢?」
莫念揉著眉心,忍不住腹誹起來。
老爺子您開棺材鋪,真就隻賣棺材啊?讓我來埋人……人呢?這荒郊野嶺的,總不能讓我弄死幾個湊數吧?還是說要我們幾個躺下去,給您表演一個入土為安?
無奈,這些大人物總是喜歡給人玩解密。莫念也隻能安慰自己,不過是個解密小遊戲而已,老爺子不至於閒著無聊耍自己……他老人家忙著呢!
於是,四人各自散開,尋找線索。
這裡似乎是神京附近埋葬那些無親無故的死人之處。放眼望去,隻怕找塊墓碑都難。偶爾有一塊,上麵也是姓氏名稱不詳,生卒年月不清,令人徒增嘆息。
這就是一片……亂墳崗。
婉兒有些不忍,拿出貢品裡的一塊肥肉,油汪汪的,擦拭墓碑上那些模糊的字眼。一邊擦,她便逐字逐句地唸了出來。
「民婦柳氏,死於……嗯?慶奉三年?這是乾朝的年號嗎?大夏的纔對吧?誰把這裡的故事時間改回去了?我看看,因落水入無底洞而死……哎?」
剛說到這裡,莫念突然感覺鬼麵令一動,一個模糊的身影突然冒了出來,化做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的形象,看著那塊墓碑,露出嚎啕大哭的神情,卻發不出聲音。
莫念一愣。這鬼魂他有印象啊。死於無底洞中,他向天尊神像承諾要送歸故裡,送鬼還鄉的【遊屍還鄉】任務中,就有這麼一隻鬼魂。
可年月太久,她幾乎都被磨滅了神智,隻剩下一絲還鄉的執念,怎麼會在這裡……啊!
莫念兩手一拍。「我知道了!老爺子是讓我……騙鬼啊!」
「啊?」
婉兒和宋提司一臉迷惑。但跟隨莫念許久,知道他為這事頭痛的大燈謠卻是恍然大悟,衝回車上點了點棺材數目,探出頭來大喊:「一共二十七口棺材……正好和你始終找不到戶籍的鬼魂對應。」
莫念拍了拍腦門,嘆息不已。
這二十七人,由於神誌不清,再加上滄海桑田歲月變遷,連曾經的戶籍名都改了名字,莫念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送回去。冇想到,老爺子在這故事中,給他們找了一個歸宿。
莫念把這些人的屍身一一請出來,放入棺材裡下葬。
書靈在這個世界是有著情節操作的能力的,婉兒和宋提司設定「這些人最終回到了自己的故鄉」,這些墳頭就消失在楊柳崗上,回到了他們應該回去的地方。
而另一些人,則在這神京城之下,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賊道人,這樣好嗎?」
幫忙挖坑的婉兒把下巴杵在鐵鏟柄上靠著,詢問莫念。「這裡……是假的吧?現實裡的人,葬在了故事裡麵,真的可以嗎?」
「至少他們都回家了。」
莫念削木成碑,插在墳頭上。宋提司伸手一抹,上麵便浮現出字跡。在裊裊的香火和貢品中,那些記錄著生平的字跡顯得模糊不清。
「就算是虛假的故鄉也好……該回家了,各位。」
【你完成了一次超度!總計獲得了經驗十萬點】
這次的經驗不多。主要是因為莫念取了巧,而且這些魂魄神誌不清了,很難帶來太多的正麵反饋。
但既然老爺子安排他來到這裡,說明他也認為莫念不太可能將這些已經流離失所太久的鬼魂找到他們的故鄉——或者,即使回去了,也不會有再等待他們回來的人了。
所以,即使是在故事裡也好,給他們一個結局。
結局……
莫念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婉兒呢?你們誰看見婉兒了?」
宋提司和大燈謠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冇看見啊,不是說回馬車上拿東西了嗎?」
「……找找,她去哪兒了?」
三人分散開來找,卻始終冇有找到婉兒的蹤跡。莫念越走越遠,深入了楊柳崗深處。
就在這時,他發現,在這亂墳崗深處,居然有一個女子在這裡。她身披桃紅外套,身姿婀娜,容貌絕美,那雙大眼睛看過去,彷彿能甜到人心裡去。
在這陰森森的亂墳崗,居然有這麼一個絕世美人在這裡,彷彿四周被她的明艷照亮了幾分,包括莫念也不例外。
她轉過眼來,對著莫念露齒一笑,明眸皓齒,美艷無雙。
「公子,怎麼這麼著急?是找不見什麼人了嗎?」
「當然,我在找一個人,她大概……」
莫念想了想,用自己的法力淩空幻化出婉兒的麵容。這裡是神京,修士如雲,有這一手並不會像在大夏那樣驚到什麼人。
「您見過她嗎?」莫念看了看她的盤發,臨時改口道。「夫人?」
「這倒是冇有。哎呀,我倒是挺喜歡這樣的姑娘。以後生了女兒,一定也像她一樣可愛。」
夫人摸了摸自己還冇什麼變化的肚子,扶著身邊的隗木。莫念連忙伸手去扶。「夫人既有了身孕,還請小心。這楊柳崗陰森森的,不是個安寧去處,夫人還是早點離開吧。」
「是,我家僕人已經在山下等候了。不過有公子這等翩翩君子,想必妾身冇什麼危險。」
夫人從莫念身邊走過,留下一陣令人遐想的甜膩清香。她忽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書生打扮的莫念一番。
「公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我想……大概是冇有吧。夫人認錯人了。」
「是嗎?真是不好意思,妾身失禮了。」
夫人淺淺一笑,露出兩個酒窩,告別了莫念,緩緩下山。林中的下人早已等待多時,連忙上前攙扶。
一行人趕車回京,入了城樓偏門,隻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回到了府中。一臉倦色的夫人下了車,回到房中,卻發現早有一人在等候。
那人身材高大,英武不凡,光是站在那裡就自有一股威嚴的氣勢。聽見門響動,他轉頭過來,一雙眼睛神光逼人。
「夫人外出祭祀去了?」
「是啊,大婚在即,我總得跟娘那邊的長輩說幾句話。」
夫人懶洋洋地走到梳妝檯前,脫下外套,摘下耳環裝飾,不無賭氣地說道。「你肯定是冇時間陪我的了。哪有你這麼當相公的。
我今天可見到了一個公子哥,人家走丟了自己的家眷,著急忙慌地到處找,還給我看了他那小情人的畫像,問我有冇有見到。男的俊秀,女子柔美,真是羨煞旁人。
虧我嫁了這麼一個蓋世大英雄,卻連怎麼疼自己的夫人都不知道。」
相公自然聽出了夫人話語中的醋意與怨氣,啞然失笑。他拿著自己剛帶回家的禮物,走過去披在她的肩膀上。
「是我不對。最近事情太多太忙,冷落了娘子和孩子。
別置氣了,看看我給你買的禮物,合不合身?」
夫人摸了摸光滑細密,連針腳都摸不出的紗衣,眼神終於軟化,露出一絲羞意和甜蜜,目光和相公一觸即收,聲若蚊喃。
「相公有心了……這料子真好。從哪買的?」
「織娘那邊送的。她們號稱巧奪天工,預定了天上的工部之位,這麼大的本事,我怎麼樣也要買一件回來,哄得娘子緩顏纔是。」
相公從身後抱住夫人,高大的身軀完全包裹住了夫人的嬌軀,柔聲說道。
「你我奉子成婚,本來就頗多非議,其他人的嘴我管不了,但怎麼樣,我都要給你最好的婚禮纔是……
喜不喜歡?不喜歡我再去找老付打秋風去。他老自稱財神顯擺,好不容易借著婚禮逮著他一次,多狠下幾刀,割到他窮為止。」
「哎呀,你別折騰你那狐朋狗友了,他現在看見我,臉上肥肉都在發顫,說你都要把他家裡的小德順燉了上桌了……我可丟不起那人。」
夫人嬌嗔一句,羞澀地說道。「能和相公你成婚,我,我也很幸福……」
兩人溫存了一會,夫人又提出了那個老問題。
「相公,你覺得我們未來的孩子,叫什麼比較好啊?」
「男子當然要跟我學武。否則我一身武藝無人傳承,那可不就糟了。」
相公抬起頭,思索了一會。「亂世平定,以後就太平了。為了不忘戰火之憂,當起名以時時警醒……叫剛強怎麼樣?」
「哎呀,土死了。」
夫人嬌嗔著掙脫開相公的懷抱,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她知道自己這相公是馬上打出來的威名,冇讀過幾本書。可給自己的孩子起這個名字,還是讓夫人哭笑不得。
果然還是讀書人好。相公勇武是勇武了,卻冇甚情趣。閨房裡直來直往也就算了,給孩子起名也這般……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這麼一個大人物也冇什麼不滿意,兩人之間也彷彿蜜裡調油。
可在自己心裡,卻總有個疙瘩過不去,不知什麼時候就冒出來刺自己一下。
「那我不生男娃,不生男娃啦。」她嬌呼著不依,都要成婦人了,臉上卻浮現出小女生一般的嬌憨。「我要生女娃……女娃我來取名,你不準乾涉。」
「好好好,我不乾涉……」相公搖了搖頭,寵溺又無奈。「也是一個和你一樣,被男人騙大了肚子以後就胳膊肘向外拐的賠錢貨……」
「說誰賠錢貨呢?點誰呢?」
「冇說你冇說你……好吧,你說叫什麼名字?」
「當然,要起個好聽點的名字,配得上她娘傳給她的美貌啊……」
夫人撅起嘴巴,看向鏡子裡。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想著今天那個書生的眉眼,還有他找的那個女子。
不知怎得,那姑娘清麗秀美的容貌,光是回想起來,就讓夫人心裡甜滋滋的,比吃了母親留給自己的桃子還要甜。
「想好了!就……叫她婉兒好了。」
夫人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花容月貌,滿意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