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了總壇,穿過長廊,莫念逐漸深入。凡是路過的大殿,其中都擺放著一座金光燦爛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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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香火氣息瀰漫,神像威壓一個比一個強大。一開始還隻是鏈氣築基,再往後便如淵似海。最強的那幾座,莫念甚至都不敢去探查,斂息屏神不去關注。
他已經開始感覺有點不妙了。那頭領帶著他路過了那幾座神像,還在往裡深入。不僅神像逐漸少了,就連往來的人也漸漸稀疏。
到最後,隻剩他們兩人的腳步聲,迴蕩在走廊中。
來到最深處的一座華貴大殿,頭領躬身。「密使,到了。屬下還有些俗務,這便進去吧。」
莫念點點頭表示感謝,讓他自行離去了。看著大門,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房間內的裝飾出乎意料的簡樸。隻有一尊散發煙霧的香爐還算得上精美。煙霧繚繞中,一個鬚髮皆白,麵容清瘦的老者正在題字。見到莫念走進來,放下筆,微微一笑。
「莫小友,等你許久了。」
莫念感受著對麵散發的威壓,掙紮著開口:「見過……洪天王。」
這人,赫然是統領東南戰區,與張天師齊名的化虛修士,洪福全,洪天王!
僅僅隻是一個幻境中的殘影,就散發出令人驚懼的氣息。莫念第一次親眼目睹這個級別的修士,神識感應中驚鴻一瞥所感受到的東西,令他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媽的,每一次見老頭都冇好事!怎麼可能?真的遇見了這種級別的強者?!可是他怎麼會……
這種違和感……
「莫小友,你手上應該還有一件東西,對老夫而言很重要。」
洪天王捋了捋自己的長鬚,長笑道。「還請交還老夫吧。」
他的語氣冇有半點波動,平穩地說道,彷彿隻是在請求一般。莫念沉默著拿出剩下的血書,遞給了洪天王。
看著血書缺失的那一角,洪天王搖了搖頭,失笑道。「小伎倆。算了,不關鍵。」
他又提起筆,在血書的空白處題字。原本漆黑如墨的墨水,落在布帛上,卻浮現出血紅色的色彩,上書兩個字——
——莫念!
那筆鋒,那筆跡,赫然和莫念親手所書的一樣!
莫念瞳孔驟縮,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幽道藏……」他喃喃地開口,語氣篤定。「……是你故意留下來的!」
洪天王含笑著點了點頭。
讓莫念想通這件事的根由,卻是在《福天官傳》的書卷靈德順童子與賀天賜身上。
每一個書卷靈,一開始就是書中人,真實存在的生靈,如果在書中有對應的記載,那麼便可以通過「降維」,降到書靈幻境中,成為書中人。
這樣的好處,就是兼具了外來者的視角,和書中人的身份。但壞處,就是和德順童子一樣,殺死了進入《福天官傳》的「德順童子」,那麼德順童子便會真的死去。
但……反過來想想呢?
如果外來者一開始就冇多少活頭了,進入書靈幻境,成為一個「書中人」……又有什麼損失呢?
這他媽……是一個打破第四麵牆,meta主題的故事!
「《陰陽道藏》,一開始就是你和張尚閒,張天師鬥法的媒介,從一開始就無法補全!」
莫念篤定地說道。
「你來寫幽道藏,而張天師來書寫陽道藏。在清算來臨之際,你們藉助書靈的特性,在《陰陽道藏》中,留下了『知道自己即將死去的洪天王『,和』覺得自己將會重生的張天師『!
你贏了,而張天師輸了,所以陽道藏纔會隱世不出!
你怎麼會給張天師機會?幽道藏掙紮萬年,蹉跎萬年,以至於瘋癲,就是因為——你故意的!它從來冇想過,自己的書寫者,竟然會在自己的故事裡活著,令陰陽離散,不能重聚!」
「直到你前來。」洪天王含笑點頭。「我也冇有想到,真的有人能學會【洞觀陰陽】。
我等你這樣的人出現,很久了。蒼天的氣運所鍾,必有天運眷顧,靈寶投靠,四方臣服,眾人相助。
作為你的半師,我也有了復甦之機,要被蒼天催促著爬出來,助你一臂之力了。」
「蒼天……到底是什麼?」
洪天王卻不答,撫摸著那張血書,嘆了口氣。
「當初我和老張發掘出封神榜,本就約定好,屠儘龍族,以祭上天。冊封天官重立天庭,埋下九鼎鎮壓八荒,從今以後,玄明界再無妖禍之憂,人族合當大昌。
為此,我們都騙過仙門,誆他們立下誓言,永世鎮守龍脈,護得人族永昌。萬事俱備,卻冇料到,臨到了一劍穿心,他——和他們的胃口,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大。
莫非這就是天命?萬妖蟄伏,人族永昌,莫非隻是妄想?我和老張隻是算計了一界生靈,便遭到如此業報,爾等在神靈業位上待了這麼久,吞吃諸天靈機氣運,難道就察覺不到,業報臨頭的那一日嗎……」
洪福全彷彿那些癡呆的老人,喃喃自語了許久。過了一會他才驟然醒悟,又變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洪天王。
「辛苦小友將此物送來了。若冇有這封血書,老夫還真是頭疼得緊。」
「這到底是乾什麼的?」
「是外來者,也是書中人。」
洪天王撫摸著新加上去的那個「莫念」字樣,眼神幽深。
「莫小友,你隻是過路客。但路過也會留痕。當你死去後離開書靈幻境,故事再演時,下一個『書生莫念『,就會是在這封血書上,留下名字的義民。
我如今跟你說的這番話,才真正的留了下來,被『我『知曉。」
莫念這才知道洪天王的打算。
這老傢夥,把自己當成存檔點了!
一旦自己死去,故事線再度重演,下一次的「書生莫念」,就會留有洪天王這段記憶的痕跡。洪天王見到時,就會看到,或者更準確的說,回想起上一個「自己」的記憶!
想必這血書上的人,也都是曾經被候選者扮演,如今離去後重新迴歸角色的書中人。
難怪洪天王如此蒼老!按道理說,當時的他正當壯年,慘遭牽連而死。可他不甘心就死,進入書中,憑藉著一代代,一個個來了又走的候選者,躲過了故事線的重啟,留存住自己的記憶。
悲歡離合的故事,起承轉合的章節,喜怒哀樂的角色,隻有他洪天王超脫其上,時間滾滾向前。
難怪考古一脈的復現不能成功。有洪天王這種潛藏在書中的「輪迴者」,必然會為了自己的目的,阻礙歷史復現。
他根本不在乎現在的自己是否做出了符合「歷史上的自己」做出的選擇。隻要能活下去,他不忌憚改變故事的推進。
偏偏洪天王的存在,又是這段故事舉足輕重的地方。林楚涵不清楚真正的歷史發生了什麼,無論洪天王在輪迴中做出什麼,她都會以為是這次推演中必要的試錯。可真正的歷史,卻早已裝在了洪天王的腦中。
《山河紀事》的考古、《陰陽道藏》的補全……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它們從誕生開始,就是自己主人精心算計的!
「你秉持了蒼天氣運。這很好。回去以後,有關救民會的遺澤和天庭的因果,都會落在你頭上。別擔心,很快,在氣運所鐘的情況下,我也有機會復出,重承蒼天之誌。
外麵再見了,莫小友。」
洪天王含笑,抬起了手。
噠噠噠——
門外傳來敲擊聲,讓房間裡的兩人都愣住了。
救民會的總部……怎麼會有人敲門?
莫念突然靈光一閃,摸了摸袖子裡的東西。
「洪天王。真正的歷史上,救民會的總壇旁邊,有開棺材鋪子嗎?」
「這我怎麼記得?」洪天王也有點愣神,好像一個忘事的老人。「誰他娘敢在救民會總壇附近開這麼晦氣的店鋪。」
這個時候,他才浮現出當年縱橫沙場時的粗野。
莫念點點頭,整個人放鬆下來,轉身,開門。
從門外,走進來了另一個老者。他黑衣黑褲,皺紋密佈,看上去歷經了滄桑。
比起洪天王來說,他才更像是一個真正老去過的老人。
「我來給你送一件東西。」
老人也不囉嗦,將一張紙放在洪天王的桌案上。洪天王低頭一看,遮住了血字,那張紙上麵寫著:
乾元二十四年吉時
有故顯太公洪府諱福全,於斯時也,正寢告終
據陰陽不測之謂神,神妙萬物之謂聖。今觀死者之靈,已離軀殼,將赴幽冥。 特書此殃榜,以昭告天地神明,並指引亡靈之去路
弟子洪秀言,張顯尊,錢武德等謹遵古禮,泣血稽顙,敬祈神靈庇佑,亡靈安息
這居然是一張……殃榜?
「你說你等他很久了?我也是。」
老人冷淡地說道。
「最近鋪子生意不是很好。還有棺材一副,壽衣一件,紙人紙馬金銀財寶若乾。
等你的這些年,我做這些很辛苦。你要有心,多多照顧我的生意。」
老人轉身走向門外,路過莫念身邊時,皺皺眉,訓斥道。「傻愣在這裡乾嘛?冇點眼力勁兒,跟我回去乾活。」
「哎,老爺子,這就走。」
莫念乖巧地說道,大氣都不敢喘,尾隨著老人寸步不離地走了,隻留下了茫然的洪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