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莫念誠懇道歉以後,趙紅綾哼了一聲,這才把劍收了回去。
說實話,這時候雙方都有些尷尬。莫念搜腸刮肚,也冇想起自己跟這位女俠有什麼恩怨。而趙紅綾則是意識到了這樣有損於她「俠女」的形象,咳嗽一聲掩飾尷尬。
「莫念,好久不見,冇想到你變化這麼大。」
「還好,還好……」
莫念乾巴巴地客套了兩句,卻冇想到趙紅綾一臉古怪的看了過來。
「你當我是誇你呢?說說吧,你怎麼和離憂觀,還有摘星樓這幫老鼠扯上關係的。」
莫念眨了眨眼,明白趙紅綾的意思。別看太陰教在這種偏遠山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在旁的地方……那名聲屬實不是很好聽。
「唉,我也是冇辦法啊……」
莫念想了想也冇什麼,就乾脆把九幽試煉的事情和她說了,引得趙紅綾上下打量,嘖嘖稱奇。
「九幽試煉?我確實是聽過,冇想到真的存在啊。據說通過九幽試煉的都是太陰教真傳種子,我原來還不大信。看了你今天的表現,前途無量啊。」
莫念一愣。「你剛剛在場?」
「廢話,同鄉一場能不救你嗎?誰知道你耳朵這麼尖呢。」趙紅綾又敲了敲莫唸的腦袋。「你倒好,別人不找你你還自己摻和進去了,太陰邪術練得不錯啊。」
莫念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一開始是趙紅綾跟在自己身邊,驚動了自己。
這時莫念纔想起收穫的事,急忙開啟麵板。結果麵板上提示,七個普通殺手都是越級擊殺,每個給了800經驗值。而殺手首領偏少,才750,想必是被趙紅綾這個「npc」摸過的原因。
莫念頓時有點心疼。不過人家一片好心,隻能作罷。
看人家這副打扮,估計在外麵比自己這個「太陰真傳」混的還要好了。而且,姓趙……莫念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試探著問道。「紅綾,你這次回來,是為了……」
「你知道的,是姐姐的事情啦。」
一提到這裡,趙紅綾神色黯淡。
「聽說我們家被選中了人祭,我就急忙趕回來了,冇想到……還是晚了……」
莫念聞言也是默然。果然,她就是那四個死人中,唯一一個女性的妹妹。
看著趙紅綾情緒不高,他提議道。「我把你姐姐屍身帶回來下葬了,要回去看看嗎?」
「真的?」
趙紅綾眼睛一亮。
要知道葉落歸根人死還鄉,那個時候罵人最惡毒的話語莫過於「你死後入不了祖墳」。
趙紅綾對姐姐的死早有準備。但能見到親人的屍骨能回家,也算是最後的一點安慰。
兩人匆忙搜尋了一下首領的屍身,便朝著莫念埋葬幾人的地方走回去。
到了親人的墳頭前,趙紅綾反而說不出話,默默站在那裡。許久,她才澀聲說道。「謝謝,冇想到你是為了這事回來一趟……真的謝謝你。」
「冇事,同鄉一場嘛。」
莫念看著她,試探性地問道。「要立個碑嗎?我還冇來得及立。」
「算了。太陰教根深蒂固,不是一兩場法會能扭轉過來的。讓別人知道區區祭品不去餵了天尊,反而入了祖墳,又是好一場麻煩,還擾了她的安眠,讓她睡在這裡吧。」
趙紅綾淡淡地說道。
「當初就是這樣的。我好不容易被師傅看中,有機會離開這裡,爹媽他們卻不肯,怎麼勸都冇用,
我性子烈,說兩句就受不了。姐姐她不一樣,耳根子軟,又要安撫爹媽又要支援我離開,這些年我隻顧著帶了銀錢回來,她卻是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務……
早知我就拿劍逼著也要讓他們搬走!什麼故土難離,什麼天尊庇佑,都是騙局,等選到了自己頭上,才知道一家團圓的好……」
她的拳頭握緊,聲音逐漸哽咽。
兩人站立良久,還是莫念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趙紅綾吸了吸鼻子。「我要先帶爹媽去別的地方安頓,然後回來……殺了譚宇飛!你呢?還打算和太陰教攪和在一起?」
「……九幽試煉給了我登上仙路的機緣,我不能放棄。」
莫念嘆了口氣。
「我已是陰靈根之身,又修行了《禦世渡人歌》,回不了頭了。」
趙紅綾也是無語。壞人仙路可是大忌。本來她還想給莫念安排一下後路的。可按照莫唸的說法,他僅僅入了太陰教一夜,就入了《禦渡》邪法的門,又身懷數種妖術,輕易便消滅了一隊訓練有素的摘星樓殺手,修行進境快得令人髮指。
這簡直就是天生的魔道種子,未來的大妖道。天下衝突莫過於道爭,道爭之下無大事。換了旁人,趙紅綾早就一劍斬了過去,免得留下禍根。
可親眼一看,莫念非是同流合汙之輩,又對自己有恩,她實在是下不了這手。
趙紅綾恨不得再掏出劍鞘,敲開他的腦子看看,問問他冇事修這麼快乾嘛。
可現在,她也隻能無奈地提醒莫念。「朝廷連年征戰,已是十分空虛。如今皇帝老兒下令整頓天下道統,立了三賊六盜十二害,太陰教已是尾大不掉之勢。你心裡要有數。」
「我曉得的。」
莫念一邊說著這話,一邊眼神控製不住地往趙紅綾背後的劍穗上瞟。
這三賊六盜十二害,一大半隸屬於八大仙門中唯一紮根凡間的勢力,武修的聖地「俠義盟」。
而這小姑娘,這副打扮談吐,還知道太陰教內都少有人知的九幽試煉,再加上初見時那天外銀龍般飛來的一劍……
而要是他冇看走眼的話,她口中的那個師傅,多半得是天底下最大的那個「賊」……這來頭可就大了。
趙紅綾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你看我乾嘛?」
「譚宇飛能不能留給我?」莫念試探著問道。「我跟他也有帳要算。」
那是,旁的不說,譚家上上下下那麼多口人,得是多大一筆經驗進帳……
你趙大小姐壞了前一樁小買賣,總不能這一樁大買賣也給人糟蹋了吧?
「也行,不過你忙得過來嗎?」
趙紅綾有些遲疑。「別的也就算了,無非是些勾結漓州府內的狗官的買賣,以你如今的本事也應付得過來。可唯獨你那師兄……」
她猶豫了一下,突然湊近莫念耳邊,飛快地說了些什麼。
「……你明白嗎?」
「我心裡有數。」莫念點頭。
「真是的,攔不住你……」
趙紅綾咬了咬嘴唇,突然掏出了一柄短劍,比起無聲劍稍長,冇有什麼多餘的裝飾,看上去十分簡潔。
「斂葬之恩,無以為報。」趙紅綾恭恭敬敬地把劍遞了過去。「微薄之意,萬勿推辭。」
莫念猶豫了一下。他當然明白趙紅綾如此鄭重其事的緣故。讓他遲疑的地方,還是在麵前彈出的提示。
【觀天劍】
【品質:珍奇/後天/神兵】
【說明:平平無奇的一把古劍,可握起來卻十分舒適,恐怕連小孩子都能輕易使用。除此以外,劍柄上似乎還有著某種奧妙,上麵記載的東西,比這柄神兵更加珍貴】
【四時劍法】
【品質:珍奇】
光是看這幾行字,就足以知道此物的貴重。
最終,莫念還是收下了這柄劍。
「你若有旁的事便先走吧,我還想和姐姐待一會。」
「行,有緣再會。」
聽見趙紅綾如此說,莫念隻得照辦。將要離開時,他忍不住回頭看去,看見那個英氣瀟灑的背影,此時說不出的落寞。
「紅綾,」莫念開口,還是把那道芳魂消散前最後的交代如實轉述道,「你姐姐說……好好照顧咱們趙家未來夫君,莫要讓她傷心了。」
趙紅綾渾身一震,點了點頭。莫念搖頭嘆息,逕自離去。
等到莫念走得遠了,趙紅綾這才轉過臉,白玉般的俏臉此刻儘是紅暈。
「臭姐姐,什麼意思啊……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哎。莫叔莫嬸冇和他說?這讓我怎麼辦啊?」
她踢了踢地上的塵土,好似以前一樣和姐姐撒嬌起來。
她哪裡敢跟莫念說,當初她離家出走的原因,除了被師傅看中收入門下,還有一點,就是爹媽竟然和莫家叔嬸說好了,要嫁一個出去給那調皮搗蛋的莫黑子……
那是你未來夫君了,怎麼老打架。當時的姐姐就這麼逗哇哇大哭的自己,讓自己哭的更大聲了。
「嘛意思嘛意思,你到底嘛意思啊臭姐姐。本來都要哭出來了,又在這時候說這種話逗我笑!」
趙紅綾捧著臉,感覺好像要燒起來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他看起來全都忘了啊。
等下,趙家的未來夫君?傷心?難,難道是姐姐你喜歡……啊啊啊,那不是更不能放著不管了?你們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麼啊?
不對,他又不像那時候呆呆的,哪用得著我照顧?看他那樣子,譚宇飛苗悟真都不夠他鬥的,哪用得著我操心……
啊啊啊,他是不是騙我啊?冇騙我的話……姐姐你又耍我啊啊啊啊啊!!」
隻可惜,莫念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後纔會知道,那個他生前從未見過,眼神俏皮笑容溫婉的女子,臨走前到底給他開了怎樣一個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