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雪怔怔地凝望著水鏡中的景象,淚水無聲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清亮的痕跡。
最終浸濕了衣襟,洇開一片濕潤的痕跡,但又很快便消失不見,彷彿心緒的漣漪般盪漾不息。
水鏡中,那些曾血洗蘇家滿門的王家強者,在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之下,如螻蟻般灰飛煙滅,頃刻間化為虛無。
此時,蘇念雪的心頭翻湧起萬般滋味。
有仇怨得報的酣暢淋漓,有舊夢成空的蒼涼寂寥,更有前路茫茫、孤身一人無所依託的深深惶恐。
溫軒亭側目望向她,眸光淡然卻蘊著難以言喻的深邃。他輕嘆一聲,聲音如風拂鬆林,柔和卻又不容置疑道:
「如今王家高層儘數隕落,根基已然崩塌,衰敗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說到這裡,溫軒亭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引導之意:
「從此以後,你是想重建蘇家,延續昔日榮光?」
「還是選擇獨行天涯,做個無拘無束的逍遙散修?」
「這一切,皆由你自行決斷……」
聞言,蘇念雪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斂袖躬身,鄭重行禮,聲音微顫卻飽含感激道:
「前輩大恩,晚輩此生難以為報,若他日有用得著之處,必……」
「停!」
溫軒亭忽然抬手,語氣溫和卻果斷地打斷了她。
「我幫你……不過是隨心而為罷了,並不圖什麼回報……」
蘇念雪聞言一怔,緩緩抬起頭,看到了溫軒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其中彷彿有星河流轉,又好似萬古青天儘藏其間,令人心神震盪,難以移目。
她沉默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輕聲問道:「前輩的『隨心而為』……是因為晚輩的名字嗎?」
聞言,溫軒亭身形微頓,他此時意識到了自己先前話語中的破綻,眼前這個聰慧的女子在冷靜下來後,很快就捕捉到了關鍵。
一念至此,他凝視著藍衣女子清麗的麵容,最終坦然說道:「你很敏銳……但我幫你,確實不為其他……」
「隻因你叫蘇念雪!」
話音未落,溫軒亭的身影已如煙雲般消散,原地隻餘一道淡淡的靈氣餘韻,彷彿春風掠過湖麵,不留痕跡。
而蘇念雪則是立於原地,久久未動,唇邊浮起一抹複雜的笑意,喃喃自語道:
「因為我叫蘇念雪嗎?」
「這世上同名之人何其之多,想必是有一位與我同名同姓的女子,與前輩淵源頗深……」
「所以今日,我才得以蒙此天大機緣!」
蘇念雪仰頭望向蒼茫天際,思緒流轉片刻,終是不再執著於此。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痕,眼神由迷惘漸轉清明,如破雲而出的晨曦,透出堅毅光芒。
在辨明方向後,蘇念雪最終決定向南而去,她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隻重獲新生的青鸞!
……
此時在另一邊,溫軒亭並未返回山穀深處的洞府,而是身形一轉,徑直朝著廣袤無垠的紅土高原疾馳而去。
在長達萬年的潛心修煉中,溫軒亭逐漸察覺到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那就是他對火之法則與土之法則的領悟速度,遠低於預期!
儘管如今的他天資卓絕、道心堅定,但在這兩種本源法則的參悟上,始終進展緩慢,猶如逆水行舟。
在經過反覆推演與估算後,溫軒亭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若是繼續滯留在原先那處山穀中修行,想要真正參透火與土兩**則,至少還需要耗費二十萬年光陰!
要知道,溫軒亭自踏入修道之路至今,也不過修行了二十萬年左右。
要在同一地點待如此漫長的歲月,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效率有些低了。而且在這漫長的歲月中,變數實在是太多了。
因此,在經歷一番深思熟慮後,溫軒亭果斷調整了修行策略。
他決定先專精於參悟土之法則,待其成功入門之後,再轉頭去參悟火之法則,以求事半功倍。
而在這紅土道洲,最適宜參悟土之法則的聖地,非紅土高原莫屬。
此地,大地厚重,地脈綿延,無數年來沉積的土行精氣凝而不散,濃鬱得幾近液化,乃是天地間罕見的「厚土靈源」之地。
不久後,溫軒亭來到了一片赤色蒼茫大地之上,他的神念如潮水般鋪展而出,細細探查每一寸土地的靈機走勢。
他在尋找一處地脈匯聚、契合天地玄機的風水寶地作為自己新的道場。
溫軒亭打算將自身埋入大地深處,與大地融為一體,以「入土歸真」之法,全身心的沉浸於對土之法則的參悟之中。
一個月後,溫軒亭來到了一處奇特的天然盆地。這裡群山環抱,如巨龍盤踞,形成天然的聚氣之勢。
盆地中央微微隆起,四周地勢漸次低緩,宛如一個巨大的天然聚寶盆。
溫軒亭在駐足環視了片刻後,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嘴角微揚道:「好一處藏風聚氣的天然寶地!」
「雖然有些細微的瑕疵之處,但於我而言問題不大,稍微修改一下就行...…」
話音未落,溫軒亭右掌輕抬,一枚通體流轉著玄奧符文的虛幻令牌憑空浮現。
令牌表麵隱約可見「風水」二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金芒。
「大神通·風水律令!」
隨著溫軒亭的一聲低喝,天地驟然變色。四周群山彷彿被喚醒的遠古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無數地脈如遊龍般開始移位,天地間的靈氣如百川歸海,向著盆地中央匯聚。
溫軒亭雙目微閉,指尖輕點虛空,精準地調整著每一處氣機流轉。
待到一切就緒,他猛然睜眼,聲如洪鐘道:「風水輪轉,乾坤定!」
那枚風水律令頓時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如流星般墜入地底。
剎那間,整片盆地地麵浮現出繁複玄奧的金色紋路,如同上古陣圖般向四麵八方蔓延。
這些紋路時而如龍蛇遊走,時而似星辰排列,最終漸漸隱入大地,隻餘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在虛空中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