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天地驟然寂靜。
那股威壓如春風拂過寒潭,無聲無息,但卻令湖水瞬間凝滯,漣漪凍結,靈潮退散。
剎那間,蛟龍的怒吼聲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
宮殿深處,那對青色豎瞳劇烈收縮,原本翻騰的靈壓如潮水潰退,再無半分反抗之意。
緊接著,一道青影破宮而出,疾馳而來,未至近前,便「噗通」一聲跪伏於水波之中,額頭觸地,姿態卑微至極。
這是一位身著青衫的俊逸青年,頭生雙角,眉心處隱有龍紋流轉,正是那大乘青蛟所化。
他顫聲叩首,聲音中滿是敬畏與惶恐的說道:「小妖青桐,拜見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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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不知尊駕降臨,冒犯天威,罪該萬死,萬死難辭其咎!」
溫軒亭見狀神色淡然,目光古井無波,輕聲道:「你其實不必如此驚懼。」
「若我真要取你性命,你連見我一麵的機會都不會有。」
此言平平淡淡,卻如驚雷般在青桐的心頭炸響,正因太過真實,才更令妖膽寒!
「上仙恕罪!小妖願肝腦塗地,效犬馬之勞,但憑驅策!」
青桐連忙表態,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生怕被當成無用之妖,隨手抹去,淪為他人爐中蛟肉、桌上珍饈。
溫軒亭微微抬手,一縷青光如絲如縷,托起青桐下頜。
他目光溫和,卻又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道:「本仙來此,隻為參悟木之法則,不涉紛爭,亦無他圖。」
「你既為本地之主,統禦水府,隻需約束麾下,莫要驚擾於我即可。」
青桐聞言,渾身一震,心中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復。
護法上仙?!
這哪裡是差事,分明是逆天機緣!
尋常妖修萬年難遇仙人臨世,如今他竟得伴仙人左右,親聆道音!
若能於上仙悟道之時,感悟一絲溢散出來的道韻,窺得半縷仙機,莫說化為真龍,便是窺見仙途門檻,也未必無望!
「上仙!小妖青桐,願為護法之臣!上仙喚我小青便可!」
他激動得聲音微顫,再度欲叩首,卻被溫軒亭輕輕一拂,無形之力將他托住。
溫軒亭一眼看透其心思,卻並不點破,隻是淡然道:「本仙將在東畔結廬而居,清修問法。」
「其餘事宜,你自行安排便是。」
言罷,身影如煙消散,再無痕跡。
青桐妖尊望著空蕩湖底,久久未語,隨即猛然起身,眼中精光暴漲,聲音肅然如雷傳向四方:
「傳本尊號令,各大水府統領,即刻集結!」
「自今日起,東畔湖域萬裡之內,列為禁地!」
「禁飛禽走獸出入,禁採擷靈植,禁施法鬥氣,違者斬立決!」
「命蝦兵蟹將晝夜巡遊,同時佈下『靜心結界』,以萬年靈珠為陣眼,隔絕外擾,護持上仙清修!」
「再令蚌女織露為紗,懸於湖麵,吸納月華晨霧,化作氤氳靈氣,繚繞東畔,以供上仙吐納!」
一道道命令如雷霆般落下,讓整個水府都為之震動,無數妖兵妖將奔走如飛。
不久之後,靈陣開啟,結界成形,湖麵之上,薄紗般的霧氣緩緩升騰,如夢似幻,將東方湖畔籠罩於一片寧靜祥和之中。
而在那湖畔青石之側,一座簡樸草廬悄然成形,藤蔓纏繞,綠意盎然。
溫軒亭的身影不知何時盤坐在其中,雙目微閉,周身青光流轉,與萬木共鳴,與天地同息。
……
修道無歲月,光陰如流水,轉眼間便又是萬載春秋過去了。
在青木林海的幽深腹地,雲霧繚繞、靈氣迴旋,一片碧波盪漾的湖泊東岸,掩映著一間古樸靜謐的草廬。
茅屋雖陋,卻蘊含天地清氣,彷彿與自然融為一體,隱匿於世外。
此刻,一位身著青衫的男子正緩緩收功,周身木屬性靈光如漣漪般散去。
一縷若有若無的生機自其體內流轉,與外界的山川草木共鳴。
突然,溫軒亭雙目微啟,眸光深邃如淵,似能洞穿天地玄機。
他輕嘆一聲,自語道:「這木之法則,比我預想中的更為玄奧難測。」
「昔日我能夠頓悟心靈法則,實屬機緣巧合,天時地利人和齊聚之下,方得一線靈光……」
「如今麵對木之本源,卻如霧裡看花,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歷經萬年潛修,溫軒亭對心靈法則與造化法則的領悟更進了一步,心念所至,意動神隨,法則之力如臂使指。
然而,木之法則作為五行本源法則之一,他雖略有觸及,卻始終未能真正登堂入室,窺其堂奧。
「不過,此次閉關修煉,我雖然未悟得木之法則,但倒也並非完全冇有收穫……」
在這萬年歲月中,溫軒亭整理了一遍此生所學,對於仙道的本質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
「所謂仙道之路,不僅是對修行者自身生命本質的不斷昇華,亦是對天地執行機製的理解與掌控!」
「所謂的法則,直指天地本源,是萬物生成與執行的底層邏輯!」
「所謂的規則,乃是本源法則的衍生!」
「所謂的規律,是天地最表層的道理!」
「而這世間一切凡物、規律、規則和法則等存在,皆統攝於那至高無上的大道之下!」
「大道無形,不可言說;大道無情,執行天地;大道無名,生養萬物。」
「依我前世所學之科學哲思,結合今生所修之仙道體係來看:修仙鏈氣的本質,實則是以己身為容器,逐步解析、吸納並掌控天地執行的根本邏輯。」
「仙道終極之境,應該便是讓修道者自身成為世間一切的源頭,也就是自成宇宙,自立法則,不假外物,不依他境!」
「唯有如此,方能實現真正的永恆不朽、萬劫不滅、與道同存!」
溫軒亭將修道之路係統梳理,依照認知層次,暫時劃分爲四個層次:
第一層:基礎凡物級
對應鏈氣、築基、金丹、元嬰四階。
此階段修士錘鏈已身,凝聚法力,尚在凡俗範疇之內,依循外在能量而行。
第二層:表層規律級
涵蓋化神、煉虛、合體三境。
此階段修士神念通天,可感知天地執行之理,禦風召雷,移山填海,初步掌握自然現象背後的表層規律。
第三層:衍生規則級
對應大乘、渡劫二境。
此階段修士已能觸及天地本源衍生出的規則,可短暫製定區域性的規則界域,實現如禁空、斷靈、封印一方天地等能力。
第四層:本源法則級
此乃人仙、地仙、天仙所居之境。
這個層次的存在,已有資格執掌一種或多種本源法則,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共鳴,真正實現吾即天地。
至於那傳說中的至尊之境,乃至更高層次的大道,目前不在溫軒亭的理解範疇,暫且存而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