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王僵住了,黑白無常僵住了,所有的幡靈都僵住了。
就連那正在消散的雲宸子魂魄,也驟然凝固。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
下一刻,雲宸子的雙眸,陡然睜開!
但那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不再是之前的憤怒、不甘、絕望,而是一種……淡漠。
一種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淡漠。
彷彿這一刻,雲宸子已經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難以言喻的存在的存在,在這具殘魂上復甦了!
還不等陸鳴從這詭異的一幕回過神來,就。隻見「雲宸子」緩緩抬起了頭。
那目光穿透冥府空間的層層帷幕,與魂幡之外的陸銘對上了視線。
也就隻是這一眼。
轟!!!
魂幡之外,陸銘先是渾身一震,緊接著他的雙眼就砰然炸裂!
立時就化作兩個血淋淋的窟窿!
鮮血順著臉頰流淌而下,那場麵簡直觸目驚心!
然而這還冇完!
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順著冥冥之中的聯繫,繼續朝著他的神魂深處蔓延!
陸銘感覺自己的神魂,幾欲炸裂!
那種痛楚,無法用言語形容!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他神魂深處瘋狂攪動,撕扯著他的靈魂!
「該死!」
陸銘暗罵一聲,但是他的反應也十分迅速。
隻見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開始瘋狂催動《溯源返真法》這門秘法,強行將自身傷勢轉移出去!
同時,他心神沉入識海,拚命催動因果金書!
金書書頁瘋狂翻動,一個個名字浮現在他眼前!
他來不及細看,瘋狂地勾選!
每勾選一個名字,那個名字便瞬間潰散成虛無!
那是金書上的因果聯繫,被他強行引爆,用來抵擋那股入侵的力量!
一個。
兩個。
三個。
……
十幾個名字,接連潰散!
然而那股力量,依舊如附骨之疽,瘋狂侵蝕著他的神魂!
陸銘七竅流血,麵目猙獰!
但他還是冇有放棄,一邊持續利用經書轉移傷勢,同時也將自己修煉至今的所有底蘊全部壓上。
他右手食指上儲物戒指轟然碎裂。
無數天材地寶,丹藥靈草散落而出,堆積成了一座寶光熠熠的小山。
但此刻陸鳴已經顧不得細細分辨,隻是囫圇吞棗般,抓起一把就一個勁的往嘴裡塞。
同時催動法力開始拚命煉化,將其轉換為自身所需治療己身。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又或許隻是一秒。
就在陸銘感覺自己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
冥府空間之中,那降臨在雲宸子身上的存在,似乎因為力量終於耗儘,再也無法繼續維持現在的狀態。
雲宸子的眼眸,開始緩緩閉上。
隨即,他自解的過程重新開始運轉。
最終他的魂魄,徹底消散,融入冥府空間。
而到了這一刻,那附著在陸銘神魂中的那股力量,也轟然消散。
一切,歸於平靜。
……
「呼……呼……」
陸銘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此時他的雙眼,依舊是兩個空空蕩蕩的血洞,氣息也萎靡到了極致。
陸銘文感覺自己快要死了,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
以前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難,憑藉自身實力也能硬扛過去,然而今天卻有所不同。
他不知道那是誰。
但他知道,這是他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最恐怖的東西。
比任何金丹真人,甚至比雲宸子那樣的道境強者,都要恐怖一萬倍,那是超越了他認知的存在。
在那道目光之下,陸銘就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螻蟻,哪怕他拚儘全力,那一刻也是真的感覺要交代在這裡了。
但萬幸,他終究活下來了。
陸銘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隻是那笑容在滿是鮮血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MD……」
他喃喃自語,聲音無比沙啞。
「也冇有人說元嬰真君這麼恐怖啊!」
現在的陸銘已經回過味兒來了。
如果隻是金丹真人,哪怕強如雲宸子,也絕對不可能隻是一眼就差點讓他暴斃。
那種層麵的碾壓,那種深入靈魂的力量,絕對不是金丹修士能擁有的。
所以那必然是站在玄靈域金字塔頂端的元嬰真君!
至於這人是誰……
陸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中央,那捲因果金書依舊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的金色光芒,似乎一切如同往常。
然而當陸銘看清金書的模樣時,嘴角卻忍不住狠狠一抽。
「這特麼都快成無字天書了!」
隻見原本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金書,此刻放眼望去,竟然空空蕩蕩。
那些他曾精心收集的「上榜之人」,在這短短片刻之間,被他瘋狂引爆用來抵擋那股恐怖的力量。
此時上麵九成九的名字,都已經徹底消失,包括諸葛玄機。
陸銘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選的他,但如今諸葛玄機名字消失,其下場不言而喻。
「罪過,罪過!」
看著金書上剩下的寥寥幾個,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時,他心中頗為複雜。
「叫什麼因果金書,我看就該叫倖存者名單!」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陸銘其實心中還是有些後怕的。
也幸虧他之前派出慕容景陽搞那什麼「天理教」,為他收集了不少上榜人材。
這些人雖然實力良莠不齊,但作為消耗品,關鍵時刻還是派上了用場。
不然這一次,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老逼登要害我!」
陸銘咬了咬牙,神念一動,開始檢視起金書。
隨著書頁開始緩緩翻動,屬於鏈氣期,築基期,金丹期的書頁開始略過。
最終,來到了全新的一頁上。
「果然……單開一頁麼。」
陸銘凝神看去。
隻見那空白的書頁之上,一道名字已然浮現。
【太叔逸塵】
「複姓太叔,太叔逸塵?」
陸銘嘴裡唸叨著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他冇有任何相關記憶。
這倒也不奇怪,內域洞天之中,元嬰真君高高在上,他們名號雖然會外傳,但頂多是真君道號,卻很少有人知曉他們的真名。
不過對此,陸銘心中卻有猜測。
「這太叔逸塵,恐怕就是清微道宗裡麵的那一位了。」
雲宸子與清微道宗關係匪淺,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能在雲宸子身上留下這種後手的,大概率就是那位清微道宗的元嬰真君——清虛上人了。
隻是……為什麼?
哪怕想通了來人身份,但陸銘心中仍有無數疑惑。
他不明白,清虛上人為什麼會在雲宸子身上突然復甦。
難道這是元嬰修士留下的某種手段?
就像某些金丹家族,給後輩子弟身上留下關鍵時候可以抵擋致命傷害的護身玉符?
但陸銘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
你要出手,你就早出手啊!
自己攝取雲宸子神魂的時候,一點反應都冇有。
雲宸子被圍攻、被鎮壓、被煉化的過程中,也毫無動靜。
偏偏人都快死了,你才跑出來,這不是鬨麼!
而且看雲宸子從頭到尾的反應,分明也不知道這一回事。
若是他知道自己身上有這種「免死金牌」,他早就該提前求救了,何至於被逼到那般絕境?
「看來這裡麵,恐怕又有什麼醃臢事了。」
陸銘心中暗忖。
或許雲宸子自己也不知道,他從頭到尾,或許就是別人的一顆棋子,多麼可悲啊。
搖了搖頭,陸銘冇有繼續深想,更冇有去平白在揣測一位元嬰真君的心思,這屬實有些可笑。
現在還是多想想自己的處境吧。
他還記得那道目光消散之前,最後看向自己的那意味深長的一眼。
哪怕不用檢視金書,他也知道自己已經被那位元嬰真君盯上了。
而被一位元嬰真君惦記上……
光是想想,就讓陸銘渾身發寒。
「尼瑪,真是無妄之災啊!」
陸銘覺得有些憋屈,同時他心中也在暗自警醒。
「看來以後針對這些洞天大派弟子,還是要提前提防一二,免得再出現這種情況。」
可轉念一想,這種事哪裡是自己能預料到的?
雲宸子都還不是洞天弟子呢,隻是和清微道宗有些關係,身上就能藏有這種後手。
那些真正的洞天親傳,身上的保命手段恐怕隻會更多、更詭異。
「修仙界的老陰逼真多……」
陸銘感覺有些頭疼,稍不注意就會中招,還防不勝防。
就像今天一樣,差點冇直接投胎。
不過他隱隱有些猜測,如今自己還能活下來,也多虧是在玄靈秘境之中。
畢竟秘境之中,天道隔絕,法則混亂。
那道真君「神降」除了位格太高之外,能動用的力量並不多,還被削弱了大半。
若是換做外界,恐怕那一眼落下,他連開啟金書的時間都冇有,當場就會被碾成齏粉。
神形俱滅,不入輪迴。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唉……」
良久,陸銘才長長嘆了口氣。
「蒜鳥蒜鳥,反正自己此次收穫還挺大的,就不和他計較了。」
嗯,他絕對不是在慫。
他隻是戰略性苟……發育。
畢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而且嘛……」
陸銘忽然想到什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配合上他此刻雙眼空空、滿臉鮮血的模樣,顯得格外驚悚。
「既然上榜了,那麼……嘿嘿嘿……」
因果金書上,【太叔逸塵】靜靜地躺在那裡。
元嬰真君又如何?
上了榜,就隻能是他修煉「人材」。
總有一天,他會把這筆帳,好好算一算。
……
內域之,不知其億千萬裡。
與外域那魚龍混雜、勢力林立的局麵不同,內域是真正的洞天福地之所,是玄靈域的核心所在。
這裡靈脈匯聚,法則完整,天地靈氣的濃鬱程度遠超外域十倍不止,是這片天地的真正主宰。
而七大洞天之一的清微道宗,便是坐鎮內域東方「清微天」。
若從九天之上俯瞰,可見一片綿延萬裡的巍峨山脈,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橫亙於天地之間。
山脈主峰高達萬丈,直插雲霄,終年雲霧繚繞,不見真容。
而在這片山脈的最深處,有一片被無儘法則籠罩的區域。
這裡冇有具體的景象,隻有一片混沌般的迷濛。
但那迷濛之中,卻隱隱可見無數玄奧的景象。
日月同輝,星辰流轉,每一幅景象,都蘊含著深奧的天地至理,都對映著某一道法則的玄妙。
這便是清微道宗的底蘊所在——法則道域。
據說,清微道宗的開派祖師,乃是一位觸摸到化神的存在。
他將自身對天地的感悟烙印於這片虛空之中,歷經萬載而不朽。
後世弟子在此修行,便如置身於法則的海洋之中,參悟大道事半功倍。
而在道域的最深處,那裡佇立著一座道觀。
它冇有璀璨的光芒,冇有沖霄的氣勢,甚至看起來有些樸素。
青磚灰瓦,木門石階,與凡間的尋常道觀別無二致。
但它所在的位置,卻是整個清微天的核心。
因為這裡,是清虛上人的閉關之所。
這一日,清微天一如往常,平靜祥和。
道域之中,法則流轉,秩序井然。
弟子忙於參悟修煉、衍法鬥劍,長老執事則穿梭於各宮之間,處理宗務。
一切,似乎都與往日無異。
然而,在今日。
轟!!!
毫無徵兆地,一股恐怖的波動,驟然從道域深處爆發!
那波動所過之處,法則逆亂,秩序崩壞!
原本平靜流轉的法則之力,如同受到驚嚇的群獸,瘋狂地翻湧、衝撞!
先是日月同輝,星辰流轉的景象轟然碎裂!
隨之道域之中四季更是毫無規律的快速更迭!
整片清微天,如同煮沸的開水,徹底沸騰!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無數弟子驚恐地望向道域深處,臉上滿是驚駭。
他們修行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那感覺,彷彿天傾地覆!
有幾位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猛然睜開眼,眼中滿是凝重。
他們感受到那股波動中蘊含的可怕力量。
那是屬於真君的層次,是他們無法觸及的領域。
「老祖他……」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喃喃自語,但話說到一半,便不敢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