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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楊小凡的靴底碾碎了一截枯枝,在死寂的密林中發出清脆的爆響。
停住腳步,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前方腐葉堆裡,十幾道暗紅紋路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一會兒陪你們好好玩玩……”
他苦笑著捏緊袖中陣旗,餘光掃過四周扭曲的藤蔓。
食人穀的樹冠層將陽光濾成慘綠色,那些蟄伏在陰影裡的食人花正在分泌黏液。
逃跑的念頭剛起就被掐滅。
三日前見過的修士骸骨突然浮現在腦海……
那具被線蟲蛀空的骨架,還保持著狂奔的姿勢。
“沙沙……”
鐵頭烏蟒的鱗片摩擦聲從三個方向傳來。
楊小凡緩緩屈膝,指尖劃過腰間的星元石袋。
二十萬星元石在袋中叮噹作響,像是催命的更漏。
觀戰台上,紫袍長老的茶盞停在半空:“這小子莫不是嚇傻了?”
“你且看他腳下。”
敖長老的煙桿點了點水晶鏡麵。
眾人這才發現,楊小凡每一步後退都在腐葉間留下星芒狀的凹痕。
當最後一枚陣旗冇入樹根時,楊小凡忽然笑了。
這笑容讓鏡麵外的長老們後背發涼,就像看見幼獸對著獵人咧開獠牙。
“chusheng就是chusheng。”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痂,突然跺腳震起滿地枯葉,“來!”
鐵頭烏蟒群暴起的瞬間,整片林地突然亮起血色紋路。
無數刀氣從地底噴湧而出,將最先撲來的巨蟒釘在半空。
鱗片破碎聲混著腥血潑灑,把十丈內的食人花染得通紅。
“萬刀血獄陣?”白眉長老差點捏碎扶手。
敖長老的煙鍋亮起又暗:“好一招請君入甕。”
陣法中央,楊小凡的衣袍已被氣浪撕成布條。
他卻不急著補刀,反而盤坐在樹瘤上,看著蟒群在刀陣中自相殘殺。
每當有巨蟒瀕死,他掌心就浮起漩渦狀的吸力。
“第八頭……”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混沌世界在丹田裡發出饑渴的轟鳴。
某條垂死巨蟒突然暴起,毒牙距他咽喉隻剩三寸……
卻被憑空出現的血山虛影碾成肉泥。
觀戰席突然安靜得可怕。
四位長老看著水晶鏡裡那個浴血少年,他正用蟒血在樹乾上畫著詭異的陣紋。
線蟲群剛湧到腳邊,就被突然竄起的黑焰燒成灰燼。
“我們是不是……”
紫袍長老嗓子發乾,“該重新評估這屆試煉的難度了?”
敖長老默默磕掉菸灰。
鏡中的楊小凡正在剝取蟒膽,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後院摘菜。
當最後一日的夕陽沉入山脊,餘暉在食人穀的樹冠上鍍了一層血色。
楊小凡背靠古樹,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牌,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鬼地方待足七日,怎麼也得給顆七品靈丹吧?”他自言自語,喉結隨著吞嚥動作上下滾動,彷彿已經嚐到丹藥的清香,“蛻嬰七重的門檻,說不定就……”
祥宏塔監控室內,四位長老正盯著晶壁上的畫麵。
灰袍老者聞言差點被茶水嗆到,鬍鬚上掛著水珠直顫:“這小子……這時候還惦記獎勵?”
“你瞧他那眼神。”另一位長老指著晶壁,“剛開始還繃著根弦,現在倒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暮色四合,食人穀陷入詭異的靜謐。
蟬鳴聲忽遠忽近,樹影裡偶爾閃過磷火般的幽光。
楊小凡瞳孔微縮,指尖已按在劍柄上……
這安寧表象下,分明湧動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機。
“沙……沙沙……”
地麵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像是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骨頭。
楊小凡眉峰驟攏,毫眸瞬間展開。
視野中,滿地落葉竟在緩緩蠕動!
“見鬼。”
他低咒一聲,瞳仁裡金芒暴漲。
當目光穿透枯葉的刹那,後背陡然沁出冷汗……
那下麵密密麻麻全是針尖大的黑點,正隨著葉浪起伏。
監控室裡突然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紫袍長老猛地拍案而起:“敖長老!再不出手就晚了!”
敖長老攥著茶盞的手青筋暴起,瓷杯“哢”地裂開細紋。
他盯著晶壁中那個孤影,聲音發澀:“再等等……”
此時楊小凡的處境已危如累卵。
食人蟲組成的黑潮順著樹乾攀援而上,幾丈內的樹木全被蠕動的“樹葉”覆蓋。
他後撤半步,靴跟撞在岩壁上發出悶響……
退路已絕。
“這是要栽在這兒的節奏?”
楊小凡苦笑,眼前閃過冰棺中侯鳳誌蒼白的臉,千羽世界破碎的蒼穹,還有……
那個雨夜染血的劍鋒。
敖長老長歎一聲,轉身就要出門前往食人穀。
喉間突然湧上腥甜,被他狠狠嚥下。
忽然,一片雲翳遮住月光。
地上蟲潮驟然加速,而方纔被月光照亮的區域卻空空如也。
楊小凡倏然抬頭,眸中精光爆射。
“原來如此!”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貼身佩戴的日光石。
這是三日前從樹怪巢穴所得,當時隻覺得靈氣充沛便收了起來。
晶壁中,楊小凡正將全身真氣灌入日光石。
刺目的白芒如利劍劈開夜色,所照之處的“樹葉”瞬間沸騰,發出“吱吱”的灼燒聲。
蟲潮像被無形之手撕開缺口,瘋狂向後潰退。
“光明元素……竟是食人蟲的剋星!”
白鬚長老激動得打翻了硯台。
墨汁潑在晶壁上,恰好遮住青年嘴角那抹桀驁的笑。
敖長老的靴子已經踏過門檻,衣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他心中仍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但數十年的閱曆告訴他,食人穀中能活下來的修士,百年來不過寥寥數人。
“敖長老!快來看!”
身後突然傳來三聲急促的呼喊。
敖長老腳步一頓,青筋暴起的手緊緊抓住門框,指節泛白。
他緩緩回頭,目光落在那閃爍著微光的晶壁上。
“嗖……”
一道殘影閃過,三位長老隻覺肩頭一痛,竟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敖長老已如鬼魅般貼到晶壁前,鼻尖幾乎要碰到冰冷的壁麵。
“這老敖……”
一位灰袍長老揉著發疼的胳膊苦笑,卻顧不上抱怨,三人連忙爬起湊上前去。
晶壁中,楊小凡雙手如穿花蝴蝶般結印,一縷縷乳白色的光絲從他指尖流淌而出,漸漸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宛如春蠶吐絲,結成了一個光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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