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共生------------------------------------------。,田壟淹冇,靈植的枯骸零星散落。陽光照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蒸騰起一片肉眼看不見的濕熱氣息——但在左眼的微觀世界裡,那些飄蕩的靈氣光點比夜裡稀疏了許多,像是被陽光碟機散的霧氣,退縮到土壤深處。,盯著昨晚那個位置。。雜草照樣茂盛,土壤照樣板結,彷彿昨晚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那不是夢。,邁步走進靈田。,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左眼死死盯著腳下的土壤。那些靈氣光點正在緩慢地向地下滲透,和昨晚一樣——隻是速度慢了許多,像是那團東西在白天陷入了沉睡。,我停下腳步。,那團灰撲撲的東西依然蜷縮在那裡。它一動不動,那些昨晚瘋狂生長的觸手也縮回了體內,像一個蟄伏的怪獸,正在等待夜幕降臨。,伸手按在泥土上。,我能看見那些從雜草根係滲下來的靈氣,正一絲一絲地彙入那團東西體內。它就像一個貪婪的漩渦,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的畫麵——,那股冰冷的力量往我身體裡鑽。它們在抽取我的什麼東西,不是血,不是肉,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存在。,那些觸手像受了驚的蛇一樣縮了回去。?
是因為左眼的那股力量剋製它?
還是因為——
我正想著,腳下的泥土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極輕微,如果不是我的手按在地上,根本感覺不到。但左眼視野裡,那團灰撲撲的東西明顯動了一下——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那些縮在體內的觸手微微顫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再次伸出來。
我收回手,站起身,退後兩步。
震動停止了。
那團東西重新陷入沉寂。
我盯著那片土地,心跳得很快。
它感應到我了。
但它冇有攻擊。
是因為白天?
還是因為——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掌心的五色脈絡,此刻比往常活躍得多。土黃色的那條依然最亮,其他四條則明顯黯淡一些——這和我昨晚被那些觸手纏繞後的狀態一模一樣。
那些觸手抽取我的東西,似乎讓我的靈根發生了某種變化。
而那種變化,讓那團東西對我產生了……
什麼?
興趣?忌憚?還是彆的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想弄清楚這一切,就必須再次接觸它。
而在白天,它明顯更“溫和”。
我站在原地,盯著腳下那片土地,腦海中兩個聲音激烈交戰。
一個說:你瘋了?昨晚差點被吸乾,今天還想主動送上門?
另一個說:但它冇有繼續攻擊你。那股從左眼燒出來的火焰,讓它退縮了。你有剋製它的東西。
一個說:萬一那火焰隻能燒一次呢?萬一它今天不再退縮呢?
另一個說:那你還有其他路嗎?
沉默。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蹲下身。
這一次,我冇有把手按在泥土上,而是直接按在了昨晚被觸手纏過的腳踝處——那些青黑勒痕的位置。
然後我閉上眼,用意念去觸碰那團地下的東西。
不是攻擊,不是挑釁。
隻是“觸碰”。
像一個溺水的人,朝黑暗中伸出試探的手。
左眼傳來微微的灼熱感,但冇有昨晚那麼劇烈。那種灼熱順著我的意念,一起朝地下延伸——
然後我“碰”到了那團東西。
那一瞬間,我感受到的不是冰冷,不是惡意,而是……
迷茫?
那團東西似乎也在“看”我。它那些縮在體內的觸手微微顫動著,像某種感知器官,正在小心翼翼地探測著我。
我感覺到它的“疑惑”——它不明白為什麼我身上有那種讓它畏懼的灼熱,卻又主動向它伸出觸角。
我繼續用意念“觸碰”它。
冇有攻擊。
冇有退縮。
就像兩個素不相識的生靈,在黑暗中對視。
過了很久——也許隻是一瞬——那團東西做出了迴應。
一根觸手從土壤深處緩緩探出,破開泥土,出現在我麵前。
它比昨晚細得多,隻有小指粗細,顏色也不是昨晚那種灰撲撲的,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金色。它懸浮在空中,尖端微微顫動著,像一條猶豫的蛇,不知道該不該靠近。
我盯著那根觸手,屏住呼吸。
然後我慢慢伸出手,朝它靠近。
觸手顫了一下,但冇有退縮。
我的指尖碰到了它的尖端。
那一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力量順著觸手傳來——不是抽取,而是“傳遞”。那團東西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我傳遞某種資訊。
我閉上眼,任由那股力量進入我的身體。
然後我“看見”了。
我看見這片靈田兩年前的樣子——一個穿著灰袍的修士站在田埂上,彎腰檢視靈植的長勢。他看起來四十來歲,麵容普通,神情疲憊。
我看見他在某一天夜裡,像我現在一樣蹲在這片田中央,伸手按在泥土上。但他冇有左眼,冇有那股灼熱的火焰,他隻是想檢視土壤裡靈氣的濃度。
我看見那團東西從沉睡中甦醒,無數觸手破土而出,瞬間纏住了他。他驚恐地掙紮,大聲呼救,但周圍冇有任何人。
我看見那些觸手刺入他的身體,瘋狂地抽取他體內的一切——靈力、生機、甚至意識。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麵板皺縮,眼窩凹陷,最後變成一具乾屍,倒在雜草叢中。
我看見那團東西在吞噬他之後,陷入了更深的沉睡。那些從他體內抽取的靈力,被它一點一點消化,轉化成它自己的養分。
然後畫麵一轉。
我看見更早的時候——不知道多少年前,這片土地還不是靈田,隻是一片普通的山坡。那團東西那時還很弱小,蜷縮在地下深處,像一粒沉睡的種子。
我看見它第一次甦醒——那是一次雷雨夜,一道閃電劈中了山坡上的一棵老樹,大火燒了整整一夜。那團東西在火光的映照下,從地下探出觸手,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瀰漫的焦灼氣息。
我看見它慢慢成長,從一粒種子大小,變成拳頭大小,再變成頭顱大小。它吞噬過誤入此地的野獸,吞噬過腐爛的植物根係,甚至吞噬過偶爾飄來的、微弱的靈氣光點。
它什麼都吃。
什麼都吸。
來者不拒。
然後兩年前,它吞噬了一個真正的修士——一個有靈力、有修為的人類。
那是它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它消化了整整兩年,直到昨晚——
我來了。
畫麵到此結束。
那根觸手輕輕顫了顫,從我指尖收回,縮回土壤深處。
我睜開眼,大口喘氣。
原來如此。
原來它不是什麼妖獸,也不是什麼鬼怪。
它是一株……
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它像植物,卻有動物的感知;它有靈智,卻混沌懵懂;它吞噬一切,卻也會“傳遞”資訊。
它是這方天地間,最原始、最本能的生命形態。
而它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知道什麼?
我盯著腳下那片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開口了。
“你……”我的聲音有些乾澀,“想讓我幫你?”
冇有迴應。
但我能感覺到,地下的那團東西在“聽”。
“你吞噬了那個修士,消化了兩年。”我說,“但還不夠。你還想要更多,對不對?所以你昨晚感應到我——一個有靈根的人類——就立刻醒了過來。”
依然冇有迴應。
但那些縮在體內的觸手,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瘋狂的想法。
“如果我說,我可以給你提供更多呢?”
這一次,那團東西動了。
無數觸手從土壤深處探出,密密麻麻地湧出地麵——但它們冇有攻擊我,隻是懸浮在空中,尖端全部對準我,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我。
我被那些觸手包圍,卻冇有感到恐懼。
因為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情緒”——好奇、渴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
信任?
是因為我看到了它的記憶?
還是因為左眼那股灼熱的力量讓它覺得我和它“同類”?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場豪賭。
“我能看見靈氣。”我說,“我能用意念牽引它們。雖然我自己無法吸收,但我可以把它們聚集起來,送到你這裡。你幫我做一件事——教我,你是怎麼吸收這些駁雜靈氣的。”
那些觸手沉默了。
它們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像是在思考——如果這種東西會思考的話。
過了很久,其中一根觸手慢慢伸過來,尖端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
那一瞬間,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流進了我的腦海。
不是記憶,不是畫麵。
而是一種“本能”。
就像嬰兒生下來就會吮吸,就像種子埋進土裡就會發芽——那是這團東西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如何感知靈氣。
如何捕捉靈氣。
如何吞噬靈氣。
如何把駁雜的、衝突的、亂七八糟的靈氣,轉化成自己能吸收的養分。
那些本能像潮水一樣湧入我的意識,沖刷著我的每一根神經。我的左眼劇烈地灼燒起來,掌心的五色脈絡瘋狂波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但這一次,冇有痛苦。
隻有——
明悟。
原來如此。
原來它們是這樣做的。
原來——
當那股本能流儘,那根觸手從我額頭收回。
所有的觸手慢慢縮回土壤深處,隻留下最細的一根,還懸浮在我麵前。
那根觸手的尖端,此刻正凝聚著一滴極其微小的、灰撲撲的液滴。
它輕輕一顫,那滴液滴朝我飄來,落在我的手心。
然後它徹底縮回地下,再冇有動靜。
我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滴灰撲撲的液滴。
在左眼的微觀世界裡,它內部蘊含著極其駁雜、混亂的氣息——土黃、青綠、火紅、金、水藍,五種顏色糾纏在一起,互相沖撞,卻又詭異地維持著某種脆弱的平衡。
就像我的靈根。
我盯著那滴液滴,突然明白了那團東西的意思。
這是它的“回報”。
或者說,它的“禮物”。
我握緊手心,感受著那滴液滴滲入麵板,融入掌心深處。
五色脈絡劇烈波動起來,然後——慢慢平息。
它們還是糾纏在一起,還是互相沖突。
但衝突的烈度,似乎降低了一些。
隻是一些。
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站起身,看著腳下這片土地。
雜草依然瘋長,靈田依然荒蕪。
但我知道,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絕地。
這裡是——
我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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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雜役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阿蘿蹲在我門口,看到我回來,猛地站起身:“蘇棠!你終於回來了!我擔心死了!”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冇事。今天乾活累了,回來得晚了些。”
阿蘿盯著我,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似乎想找出什麼破綻。
但她什麼都冇找到。
最後她歎了口氣:“你冇事就好。吃飯了嗎?我給你留了一份。”
她把一個粗瓷碗塞到我手裡,轉身就走。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糊糊,又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我推開門,走進屋裡。
窗台上的花盆還在原處,盆裡的泥土依然乾涸板結。但在左眼的微觀世界裡,那些土黃色的脈絡比之前活躍得多——它們緩慢地律動著,像沉睡的蟲子正在甦醒。
我把碗放下,走到窗邊,看著後山的方向。
那團東西還在那裡。
它給了我它的本能。
它給了我那滴液滴。
作為交換,我要給它提供靈氣——更多的、源源不斷的靈氣。
這不是交易。
這是共生。
從今往後,我和它,將共用同一條命。
我伸出手,按在花盆上。
左眼深處,那股灼熱的力量緩緩湧動。
我能感覺到,它也在“看”著我。
隔著那片荒蕪的靈田,隔著那片幽暗的樹林,隔著這沉沉夜色——
兩個被世界遺棄的生靈,正在互相注視。
我收回手,躺回床上。
今晚不練習了。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丙二十三號田的雜草,得繼續拔。
周管事會來檢查。
阿蘿會來幫忙。
日子還要繼續過。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窗外,月光慘白。
後山沉默如巨獸。
我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