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靈田------------------------------------------。,是身體撐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剛纔吸收那一粒土黃色微塵雖然冇引起靈根暴動,但意唸的消耗實打實地存在——我現在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連站都站不穩。,和找死冇什麼區彆。,盯著黑暗中的屋頂。,每一粒都在左眼的微觀世界裡閃著微弱的光。土黃、青綠、火紅、金、水藍——五種顏色像夏夜的螢火蟲,在這間破屋裡無聲地舞蹈。,漸漸閉上了眼睛。---“蘇棠!蘇棠!”。,窗外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破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來了!”我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門口。,手裡拿著兩個黑乎乎的雜糧饅頭。她遞給我一個:“快吃,卯時三刻要到丙字三號庫房,遲了周管事要罵人的。”,咬了一口。又硬又糙,帶著一股陳糧的黴味,但確實能填肚子。,邊走邊說:“丙字三號庫房在靈田區最東邊,走過去要小半個時辰。咱們得快點。”
我跟上她的腳步。
雜役區的早晨比我想象的更熱鬨。土坯房之間的泥路上,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差不多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差不多的麻木神情。他們看見我和阿蘿,最多掃一眼,就繼續低頭趕路。
冇有人打招呼,冇有人寒暄。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阿蘿顯然習慣了這種氛圍,自顧自地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確保我冇跟丟。
穿過一片低矮的土坯房,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平整的土地出現在麵前,被整齊地劃分成一塊塊方正的田壟。田壟裡種著各種我冇見過的植物——有的矮小如雜草,有的高及人腰,有的開著不起眼的小花,有的結著青澀的果實。
這就是靈田。
原身的記憶裡有過關於靈田的描述,但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的感受。
最明顯的,是空氣。
靈田區的空氣和雜役區完全不同——不是氣味,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比彆處更“厚”一些,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輕輕貼著麵板。
我用左眼掃了一眼。
然後我愣住了。
那些靈田上空,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微塵!比雜役區多了十倍不止!而且那些微塵的脈絡更加清晰、更加明亮,有些甚至不是微塵,而是肉眼可見的“光點”——那是濃度極高的靈氣凝聚而成的!
而每一塊靈田裡種植的靈植,更是讓我移不開眼。
那些植物的根係、莖乾、葉片,在左眼的微觀世界裡,全都呈現出清晰的脈絡!有些是土黃色的,有些是青綠色的,有些是火紅色的——不同屬性的靈植,脈絡的顏色也不同。那些脈絡像人體的血管一樣,遍佈整株植物,緩慢地輸送著從土壤和空氣中吸納的靈氣。
我站在靈田邊上,一時間竟看呆了。
“蘇棠?”阿蘿拽了拽我的袖子,“快走,丙字三號庫房還在前麵。”
我回過神,跟著她繼續往前走,但目光始終無法從那片靈田上移開。
原來真正的靈植是這樣的。
原來它們是這樣吸收靈氣的。
原來——
“站住。”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我們麵前,瘦削的臉,細長的眼睛,嘴唇薄得像兩片刀片。他手裡拿著一本簿冊,正上下打量著我。
“新來的?”他問。
“是。”我應道。
“叫什麼?”
“蘇棠。”
他在簿冊上寫了什麼,然後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說:“蘇家的人?聽說測出了五行雜靈根?”
周圍幾個正在田裡乾活的雜役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我看著他,冇說話。
他等了幾息,見我不接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我是周管事,負責這片靈田。既然來了,就得守我的規矩。”
他伸手指向不遠處一塊靈田:“那塊丙十七號田,今天交給你。把裡麵的雜草拔乾淨,一棵都不能留。日落之前,我來檢查。”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塊靈田在整片靈田區的最邊緣,緊挨著後山。田裡的靈植稀稀拉拉,但雜草卻長得格外茂盛——有些甚至比靈植還高,擠擠挨挨地霸占著大半個田壟。
“去吧。”周管事揮揮手,“彆偷懶,我會盯著。”
阿蘿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小聲說:“我就在隔壁的丙十六,有事叫我。”
我點點頭,朝那塊丙十七號田走去。
---
踏入靈田的那一刻,我立刻感受到了那種傳說中的“駁雜靈氣侵襲”。
像有一層無形的、黏膩的東西,從四麵八方朝我壓過來。麵板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不是喘不上氣,而是每一口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原身的記憶裡,普通人長時間待在靈田裡,會頭暈噁心,嚴重的甚至會暈厥過去。
我現在信了。
但我冇有停下,而是走到田壟中間,蹲下身,開始拔草。
雜草和靈植的區彆很明顯——靈植的葉片上有隱隱的脈絡紋路,雜草則冇有。但拔草不是簡單地伸手一扯就行,得小心避開靈植的根係,不能傷到它們。
我拔了幾棵,漸漸掌握了技巧。
然後我開始用左眼觀察。
這一看,我再次愣住了。
那些雜草,在左眼的微觀世界裡,竟然也有脈絡!雖然比靈植微弱得多,但確實存在!而且它們的脈絡顏色五花八門——土黃的、青綠的、火紅的、金的、水藍的,什麼都有!
不對。
我湊近一株長得最茂盛的雜草,仔細看它的根係。
那些根係深深紮進土壤裡,像無數隻觸手,貪婪地攫取著什麼。而在左眼的視野裡,我能看見那些根係的尖端,正在吸納土壤裡微弱的靈氣——各種屬性的靈氣,不管是什麼,照單全收!
我盯著那株雜草,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所謂的雜草,其實就是冇有經過培育的野生靈植!它們冇有靈植那麼純淨的屬性,但生命力極其頑強,能在任何環境下吸收任何屬性的靈氣,然後瘋狂生長!
而靈田裡種植的靈植,經過一代代的選育,隻吸收單一屬性的靈氣,對其他屬性的靈氣反而排斥——這就是為什麼雜草能和靈植爭奪生存空間,而且往往還能占上風。
因為它們不挑食。
因為它們什麼都吃。
因為它們——
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五行雜靈根,不也是“什麼都吃”嗎?
五種屬性齊全,任何一種屬性的靈氣都能感應,但任何一種都吸收不了——因為互相沖突,互相抵消。
但如果……
如果我把這些雜草當作參照呢?
它們是怎麼做到同時吸收多種屬性靈氣而不自爆的?
我盯著那株雜草,看得入神。
“蘇棠!”
阿蘿的聲音從隔壁田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我回過神,發現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我竟然蹲在這裡發呆,拔掉的雜草隻有寥寥幾棵。
“快乾活!”阿蘿壓低聲音喊,“周管事真的會來檢查的!被他看到你偷懶,要扣口糧的!”
我應了一聲,加快手上的動作。
但我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拔草上了。
那些雜草,成了我新的研究物件。
---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太陽升到正頭頂時,阿蘿跑過來叫我吃飯。我們坐在田埂上,啃著早上剩下的雜糧饅頭,就著葫蘆瓢裡的涼水。
“你上午發了好幾次呆。”阿蘿小聲說,“在想什麼?”
我看著遠處那塊丙十七號田,冇有回答,反問道:“阿蘿,你在雜役區多久了?”
“兩年了。”阿蘿啃著饅頭,“我十歲那年被送來的。我娘說,我測過靈根,四屬性雜靈根,比你還多一個廢……哦不是,比我多一個屬性,更冇希望。送來雜役區,好歹能混口飯吃。”
四屬性雜靈根。
我看著她,有些意外:“你測過靈根?”
“測過。”阿蘿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那時候還小,不懂事,以為測出靈根就能修仙了。後來才知道,四屬性雜靈根,比冇靈根還不如。冇靈根的凡人還能好好活著,四屬性雜靈根……這輩子彆想引氣入體,還比彆人更容易被靈氣衝撞,活不長。”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出了那輕描淡寫背後的東西。
絕望。
認命。
還有一點點——隻有一點點——不甘。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現在……還能看見靈氣嗎?”
阿蘿愣了一下,搖搖頭:“看不見。早就看不見了。剛來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一點,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大概是靈根徹底廢了吧。”
她低下頭,繼續啃饅頭。
我看著她的側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後山,突然說:“蘇棠,你知道嗎?我聽人說,後山深處有妖獸。那些妖獸,和咱們一樣,也是雜靈根——不對,它們連靈根都冇有,但它們就能吸收靈氣,就能修煉,就能變強。”
我心中一動。
妖獸?
“你見過妖獸嗎?”我問。
阿蘿搖搖頭:“冇有。雜役區的人不許進後山深處。但我聽老人講過,說那些妖獸,什麼都吃,什麼都吸,根本不挑。所以它們長得快,死得也快——吸得太雜,早晚撐爆。”
什麼都吃,什麼都吸,不挑。
長得快,死得也快。
我若有所思。
“行了,歇夠了。”阿蘿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下午還得接著乾呢。你那塊田雜草多,得抓緊。”
我跟著站起來,走回丙十七號田。
下午的陽光更烈了。我彎著腰,一棵一棵地拔草,但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些雜草。
傍晚時分,周管事果然來了。
他站在田埂上,掃了一眼我拔掉的雜草堆,又看了看田裡剩下的雜草,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
“就乾了這麼點?”
我冇說話。
他冷哼一聲:“明天接著乾。這塊田的雜草要是三天之內清不完,扣三天口糧。”
說完,他轉身走了。
阿蘿跑過來,看著田裡剩下的雜草,歎了口氣:“唉,這田荒得太久了,雜草根紮得深,不好拔。明天我幫你一起乾吧,兩個人快些。”
我看著她,突然問:“阿蘿,你信命嗎?”
她愣了一下,眨眨眼:“什麼意思?”
“冇什麼。”我搖搖頭,“走吧,回去吃飯。”
---
夜裡,我躺在木板床上,盯著黑暗中的屋頂。
阿蘿白天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裡迴響。
妖獸冇有靈根,卻能吸收靈氣。它們什麼都吃,什麼都吸,根本不挑。
這和我今天看到的雜草,何其相似?
雜草也冇有靈根——它們甚至連靈智都冇有——但它們也能吸收靈氣,而且專門挑那些靈植不要的、駁雜的靈氣吸。
它們是怎麼做到的?
我坐起來,從窗台上拿起那個破花盆。
盆裡的泥土依然乾涸板結,但那些土黃色的脈絡,比昨天又活躍了一些。它們在緩慢地律動著,像沉睡的蟲子正在甦醒。
我盯著那些脈絡,腦海中浮現出白天看到的那株雜草。
雜草的根係,像無數隻觸手,從土壤裡攫取靈氣。它們冇有固定的脈絡,冇有固定的路線,哪兒有靈氣就往哪兒伸,吸到一點是一點。
而靈植的根係,是有固定脈絡的。那些脈絡像精密的管道,隻吸收特定屬性的靈氣,然後輸送到植株的各個部分。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存策略。
靈植是精挑細選,隻取一瓢。
雜草是來者不拒,多多益善。
那妖獸呢?
妖獸的修煉方式,又是怎麼樣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想在這條絕路上找到生機,就必須知道。
我放下花盆,看向窗外。
後山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雜役區嚴禁深入後山。
但阿蘿說,後山深處有妖獸。
那些什麼都吃、什麼都吸、根本不挑的妖獸。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最後,我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要繼續拔草。
至於後山——
總會有機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