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奇化作黃狗模樣,踏入合歡宗的第一天,鼻尖便聳動著捕捉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絕非山間草木的清芬,也不是靈植丹藥的醇香。
而是一種更複雜、更駁雜,卻又格外誘人的味道,慾望的氣味。
窮奇曾在萬妖棲嶽盤踞數年,對慾望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妖族的慾望直白而熾烈,如同烈火烹油,昭然若揭。
是妖獸對血肉的垂涎,獠牙撕裂獵物時的兇狠;
是妖王對力量的渴求,煉化妖丹時的癲狂;
是族群對領地的佔有,嘶吼著驅逐外敵時的霸道。
那些慾望**滾燙,沒有半分遮掩,惡便是惡,凶便是凶,坦坦蕩蕩地擺在明麵上。
可踏入合歡宗的地界,窮奇才發現,人類的慾望竟藏著這般九曲迴腸的門道。
它們被層層疊疊的規矩、禮數、情麪包裹著,化作形形色色的模樣,悄無聲息地在宗門的每一個角落滋生蔓延。
白日裏,窮奇踱著慢悠悠的步子,晃到練功場的角落。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幾個女弟子正三三兩兩切磋功法,衣袂翻飛間,靈氣流轉。
窮奇懶洋洋地趴在草叢裏,耳朵卻精準地捕捉著不遠處的窸窣動靜。
隻見一個穿淺綠衣裙的女弟子,看似在凝神觀戰,目光卻總不自覺地飄向人群裡的一個白衣男子。
那是宗門裏頗有名氣的少有的男性,也是另一位核心弟子的雙修爐鼎。
女弟子的眼底,一半是少女懷春的愛慕,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另一半卻是**裸的算計,那算計裡,有對高階修為的渴望,有對旁人機緣的艷羨。
她分明是在琢磨,如何能將這爐鼎據為己有,藉著雙修之法,助自己突破瓶頸。
窮奇甩了甩尾巴,又踱到宗門的庫房外。
庫房的門半掩著,一個身著執事服飾的女子正低頭清點物資。
陽光落在她手邊的靈石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女子的手指拂過那些晶瑩剔透的靈石時,指尖竟微微顫抖起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飛快地抬眼掃了掃四周,見無人注意,眼底便躥起一絲貪婪的火苗,手指悄悄往袖筒裡縮了縮,似乎在掂量著,私吞幾塊下品靈石,會不會被人發現。
可轉瞬之間,她又猛地收回手,臉上擠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低頭繼續清點,彷彿剛才那絲貪念從未出現過。
午後的風帶著暖意,吹得偏殿的窗欞吱呀作響。
窮奇趴在窗檯下,聽著裏麵傳來的低語聲。
那是兩個合歡宗的長老,正湊在一起說話。
語氣恭敬得很,一口一個“師姐高見”,一句一個“師妹佩服”,聽著像是關係莫逆的同門。
可窮奇的鼻子卻嗅到了那話語裏藏著的冰冷算計,它透過窗縫往裏瞧。
隻見兩個長老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翻湧著對權力的渴望。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暗暗剜著對方的脖頸,也剜著宗門裏某個更高的位置。
她們都在盤算著,如何能踩著同僚,往上爬得更高些。
這些被層層包裹的慾望,像一汪甘甜的清泉,汩汩地淌進窮奇的血脈裡。
窮奇修鍊的《惡來道》,本就以世間慾望為養料,越是複雜、越是隱晦的慾望,對它而言,便越是“美味”。
在萬妖棲嶽時,那些直白的慾望,隻能勉強維繫它的修為;
可到了這合歡宗,人類的七情六慾交織纏繞,竟讓它的功法如同久旱逢甘霖。
周身的妖氣都開始瘋狂湧動,連境界突破入道的桎梏,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窮奇眯著眼,心裏暗暗咂摸。
妖族的惡,是明火執仗的惡,是嘶吼著亮出獠牙的凶;
可人類的惡,卻總愛披著一層“善”的外衣。
那個想私吞靈石的執事,平日裏對弟子們噓寒問暖,和藹得像個親姐姐;
那兩個覬覦高位的長老,在公開場合,總是互相稱讚,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樣。
夕陽西下,餘暉將清音小築的台階染成了金紅色。
窮奇拖著步子,慢悠悠地走回去,趴在台階上,眯著狗眼,看著天邊的雲霞。
“虛偽之惡……”
窮奇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呢喃,聲音裡竟帶著幾分興味,
“比妖族的直來直去,有意思多了。”
晚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也捲起了宗門裏那些無聲滋長的慾望。
窮奇的尾巴輕輕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特有的暴戾,又很快被溫順的狗態掩蓋。
這合歡宗,不僅是翠花的修行道場,更是它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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