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燕的規矩------------------------------------------ 北燕的規矩。，換了北燕備好的雪蹄烏騅，重新套上車駕。林北玄注意到，那些大梁禁軍的臉色比風雪還難看——北燕人卸了他們的押解權，把他們從“護送者”降格成了“隨行”。那位女將甚至連名字都冇通報，隻說了一句“葉寒棠”，便翻身上馬，再冇有看過任何人一眼。，地勢漸高。林北玄撩開車簾往外看，夜色中隱約可見遠處山脊上有一條蜿蜒的黑線，像是匍匐在雪原上的巨龍。。——據說是三百年前北燕立國時所築，以凡人之軀、血汗之工，在極北凍土上壘起的屏障。長城內外，是兩個世界。，林北玄看見關口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風雪侵蝕了字跡，但依稀可辨——那是築城死者的名錄。“北燕不養閒人。”葉寒棠不知何時策馬來到了車旁，聲音隨著風灌進來，“這些人的名字刻在這裡，是因為他們用命換來了這座城。在北燕，你要麼有用，要麼死。”，冇有接話。。葉寒棠是在轉述——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執行命令。她背後那個人，想讓他還冇進城就明白一件事：北燕不是大梁，這裡的規則不一樣。，天色將明未明時，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第一站——。，也是從南方進入北燕的必經之路。按照禮製，君妃入國，應在此地休整一日，再由鳳鳴城派來的正式迎親使團接引入京。但林北玄從馬車裡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不是迎親的儀仗，而是一排沉默列隊的甲士。，風雪未停。數十名軍士手持火把，將校場照得如同白晝。火光映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紅。校場正中央，立著一根粗糲的木樁。，對葉寒棠抱拳行禮，聲音壓得極低。但林北玄現在的耳力已經隱隱超出了常人——不知是穿越帶來的變化，還是那係統啟用前的征兆——他隱約聽見了幾個字：“昨夜到的……大梁的探子……”
葉寒棠翻身下馬，回頭看了林北玄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北玄讀懂了。那不是請示，是通知。
“君妃。”葉寒棠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場風雪，“入城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您親眼過目。”
她側身讓開一條路。
林北玄順著那條路看過去。校場中央的木樁上，綁著一個人。那人身上的衣衫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下麵血肉模糊的傷口。頭低垂著，看不清麵容，但髮髻上插著一根殘破的簪子——那是大梁女子的髮飾。
“昨夜在關內擒獲。”校尉稟報，聲音硬得像鐵，“搜出密信三封，暗藏於食盒夾層中。收信人是鳳鳴城中某人。信中提到君妃入京的路線與時辰。”
林北玄冇有說話。
“按北燕軍法，細作當斬。”葉寒棠站在他身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風大，“按大梁的規矩，你們怎麼處置？”
這是一個陷阱。
林北玄很清楚。如果他回答“按大梁規矩”——大梁對細作的處置同樣是斬，但那是寫在律法裡的冷冰冰的條文。葉寒棠要的不是這個答案。她要看的，是他會怎麼做，會怎麼反應。是大驚失色？是跪地求情？還是搬出“君妃”的身份來壓人？
他是質子，是男妃，是“嫁”過來的貨物。在北燕這群用血和鐵打出來的軍人麵前，任何軟弱都會讓他從此淪為笑柄。但任何逞強也同樣愚蠢——一個廢物裝狠，隻會更可笑。
林北玄抬起腳，走過葉寒棠身側，走向那根木樁。
他走得很慢。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背上——大梁禁軍的驚疑、北燕軍士的冷眼、葉寒棠微微眯起的審視。
他在木樁前三步停下。
綁在樁上的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艱難地抬起頭。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因為失血而蒼白如紙，但眼睛裡冇有求饒，隻有一片死寂。她看了林北玄一眼，嘴唇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
林北玄認出了她——不是認識，是原身的記憶在翻湧。這張臉在原身僅有的幾段溫暖回憶裡出現過。冷宮裡最冷的那年冬天，有個宮女偷偷塞給他一床舊棉被。後來那個宮女被調走了，再也冇見過。
是她。
林北玄轉過身，麵向葉寒棠，麵向那些火把和甲冑，麵向漫天風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風雪裡：“密信的內容，你們看了嗎？”
校尉一愣，看向葉寒棠。
“看了。”葉寒棠回答。
“收信人是誰？”
“還不確定。密信用的是化名。”
“那三封信上，”林北玄頓了頓，“有冇有本君的姓名？”
葉寒棠沉默了一瞬：“冇有。”
林北玄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那她不是細作。”
校尉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被葉寒棠抬手攔住。
“怎麼說？”葉寒棠問，語氣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興味。
“密信中冇有本君的姓名，說明她的任務與本君無關。三封信，全是化名，說明對方也不知道接頭人具體是誰。”林北玄一字一句，“大梁要派細作，不會派一個連目標都不清楚的人。這不叫細作，這叫做棄子。送一個棄子來送死，為的是讓你們殺她——你們殺了她，大梁就可以說北燕虐殺大梁隨從，以此為由撕毀和約。”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清晰而冷靜：“殺一個棄子容易。但你們殺了她，就等於幫大梁撕了那張約束三十萬大軍的紙。值得嗎？”
校場上安靜了片刻。
火把在風中劈啪作響，照亮了葉寒棠那張刀疤縱橫卻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
“那依君妃之見，”葉寒棠慢慢開口，“這個人，該怎麼處置？”
“既然是隨從，那就是本君的人。”林北玄轉過身，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那女子身上。風雪瞬間灌進他的單衣，冰寒徹骨，但他的聲音紋絲不動，“本君的人，本君自己管。”
這一回，校場上的沉默更久了。
葉寒棠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翻身上馬。
“備車。”她丟下兩個字，調轉馬頭，不再看那木樁一眼。
林北玄站在原地，握著指尖幾乎凍僵的冷意，目送那隊火把重新列陣。
手指捏緊的時候，他感覺到掌心傳來一絲幾不可察的震顫——不是寒冷，不是恐懼，而是那道冰冷的機械聲在意識深處留下的餘韻，像是一扇緊閉的門正在一寸寸裂開縫隙。
距離係統啟用，還有不到五個時辰。
他轉身將外袍攏緊在那女子肩頭，俯身低聲說了一句話。
女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風雪吞冇了那聲低語，冇有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但遠處的葉寒棠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恰巧看見那個廢物質子直起身來，站在滿地風雪和火光的交界處，瘦削的脊背繃得筆直。
不像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