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波雲城澄園後院，田易設宴款待霍氏舊臣。
庭院中梨花盛開，淡淡花香混著酒菜清香，席間燭火搖曳，映得眾人神色各異。
霍驚寒端坐主位，一身華服，眉眼清俊，帶著少年獨有的英氣，卻難掩緊張。
他偷瞄田易，見他從容如舊，心頭不知怎得也安靜下來。
趙伯言、李將軍及十餘舊臣分坐兩側，或低語，或皺眉，目光不時掃向霍驚寒，帶著審視與疑慮。
田易起身，舉杯敬酒，聲音溫和卻擲地有聲：
\"諸位，霍氏忠烈，百年不墜，今日寒兒承先祖誌，欲復舊業，諸位忠臣，當共襄盛舉。\"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趙伯言低頭撫須，李將軍冷哼一聲，其餘舊臣神色各異，知其各懷鬼胎。
他放下酒杯，語氣不變：
\"然復興大業，非一人之力，諸位有何疑慮，不妨直言，田某願與寒兒共聽。\"
趙伯言率先撫掌開口，聲線沉啞如磨盤：
\"田先生，少主雖有遠誌，然目下商肆凋敝、稅負苛重，錢糧匱乏之際談舉兵，怕是為時過早。\"
他眼底精光一閃，顯然在試探虛實。
未等霍驚寒接話，田易已淺笑著轉動茶盞：
\"趙老所慮無非錢糧。波雲城雖增稅三成，但若遣商隊沿通州秘水運糧，既能避開關卡，又可借三月汛期行船\"
\"趙老可還記得，二十年前先皇曾在運河彎道設下三處隱蔽碼頭？\"
趙伯言撚須的手指驟然僵住，渾濁老眼猛地睜大。他想起當年繪製的水路密圖，那些被秦氏焚毀的碼頭竟被田易知曉，他是怎麼知道的？！
田易指尖輕叩桌麵，竹筷在燭火下投出細長影子：
\"若沿此航道運輸，不僅省卻七成商稅，更可借漕幫舊部打通鹽鐵銷路。趙某若肯親往排程，三月內獲利三倍絕非虛言。\"
\"先生此言當真，若真是如此！錢糧自是無憂了！\"
趙伯言聞言麵露激動之色，隻是他話音未落，旁邊的李將軍突然重重放下酒盞，銅胎酒盞震得醬汁濺出：
\"錢糧雖可籌，兵甲如何備？秦氏禁衛軍如今裝備玄鐵重鎧，我等舊部隻剩些銹刀殘槍！\"
\"將軍莫急。\"
田易輕笑一聲，拍了拍手，旁邊的侍從立刻會意，捧起紅綢包裹的長匣置於案中。
匣蓋掀開剎那，寒光迸射——竟是十副精鋼軟甲，甲片上還刻著霍家軍特有的雲紋暗記。
\"這是用紫晶礦脈首月收益打造的'驚寒甲'，\"
田易指尖劃過甲冑邊緣，\"黑風嶺密道現存三百車精鐵，李將軍若肯重整舊部，半月內便可武裝五千銳卒。\"
他忽然抬手輕揮，梨花忽然逆風吹入席中，瓣瓣落於眾人酒盞：
\"至於玄鐵重鎧...秦氏武庫的鑰匙，不就在趙老當年交好的漕運使手裏麼？\"
李將軍冷哼，粗聲道：\"錢糧可解，兵馬何來？少主年幼，玄甲舊部散於各地，誰肯聽一黃口小兒號令？\"
他目光淩厲，帶著不屑。霍驚寒臉頰微紅，欲辯卻被田易抬手止住。田易從容道：
\"將軍，玄甲舊部忠魂不散，少主年幼，然霍氏血脈，誌堅如鐵。\"
\"將軍若念舊主，不妨教少主兵法，令玄甲遺孤重聚，將軍之威，足以服眾。\"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將軍，先皇若在，定不願見忠臣離心，望將軍教導幼主。\"
李將軍一怔，握著佩刀的手指驟然放鬆，眼中翻湧的複雜神色如潮水退去——分明是憶起故主臨朝時，在禦花園與他飲酒的午後。
他粗糙的手掌蹭過刀柄上磨損的龍紋，粗聲竟帶了幾分喑啞：
\"田先生言之有理，老夫……願輔助太子。\"
席間其他舊臣竊竊私語，有人道：
\"兵馬雖聚，器械不足，如何抗秦？\"
又有人附和：\"軍心不穩，少主年幼，恐難服眾。\"
田易一一聽罷，淡笑不語，逐個化解：
\"器械不足，城東鐵肆可暗購精鐵，趙老商路暢通，半載可備齊軍械。\"
\"軍心不穩，少主當親往軍營，與將士同食同寢，示以赤誠，自可聚心。\"
他侃侃而談，唇槍舌劍，引經據典，凡俗謀略信手拈來，席間眾人無不嘆服。趙伯言撫掌：
\"田先生神通廣大，老朽甘拜下風！\"
李將軍亦頷首：\"先生之智，勝過十萬雄兵！\"
霍驚寒凝視田易，眼中星光熾盛，心潮澎湃，暗道：
\"先生為我鋪路，寒兒何愁不振！\"
田易此時對霍驚寒使了個眼色，少年立即會意起身，拱手向眾人：
\"諸位，寒兒年少，然誌不弱，願諸位隨我興復霍氏，望共襄大業！\"
少年聲音清亮，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席間非議漸消，眾人紛紛應諾。
隨後霍驚寒看向田易，那笑意盈盈的眼睛，彷彿給了他無盡的勇氣
......
五年光陰，彈指一揮。
田易幾乎沒踏出過府邸半步，隻在後院的竹屋中消磨時光。
閑時吹笛，或看舞姬起舞。
今夜月色正好，他斜倚榻上，青玉笛湊在唇邊，幽遠的笛聲隨夜風飄散。
庭院中，幾名舞姬翩然旋轉，裙擺開合。
領舞的女子，正是已然成人的黎雲。
她一身月白舞衣，銀線綉著海棠，舞步流轉間，衣袂上彷彿凝著月光。
眉如遠山，眼似秋水，鼻尖那點硃砂痣，隨著頰邊梨渦若隱若現，平添幾分嬌俏。
笛聲倏然一停。
田易笑了笑。
“雲兒，你這舞姿倒是比當初進步不少。。”
黎雲收住舞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先生喜歡便好。若不是先生肯為雲兒尋訪名師，雲兒怕是要愧對爹孃的在天之靈。”
田易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當日在教坊救下黎雲之時就知道她是舞女出身，對於舞蹈頗有天賦，也心繫於此，田易自然不會吝嗇重金培養她。
“先生！好訊息！”
一個侍女提著裙角從門外快步跑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剛傳來的訊息，公子大獲全勝，不日便要返回波雲城了！”
聽到這個訊息，黎雲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高興與激動。
而田易則放下玉笛，神色平淡。
“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告訴舒夫人，準備慶功宴的事宜吧。”
“是！”
侍女應聲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田易背靠廊柱，重新舉起碧玉笛，笛音再起，悠揚溫潤，洗去金戈鐵馬，隻餘下庭院月色與凡俗的安寧。
隻是笛聲未絕，一道黑影突然破空而至！
寒光一閃，黑衣刺客手持匕首，直取田易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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