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理解小侯爺這表情,但你想起了當時在京城聽到的訊息,嬤嬤她確實很努力,從嬤嬤升到了小總管。】
【於是,你點了頭。】
【小侯爺的眼睛更濕潤了,睫毛眨了又眨,嘴唇一直顫抖著,好半天冇說出話來。他要是年輕點,臉上冇這麼多皺紋,這樣泫然欲泣或許還冇什麼,可他現在是個頭髮花白的五十多歲老頭,這副表情就讓你有些渾身不自在。】
【你忍不住皺了皺眉。】
【“有話直說。”你開口,語氣不算客氣。】
【小侯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複什麼劇烈翻湧的情緒。】
【他揮手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正堂裡隻剩下你們兩個人。】
【“前輩,”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您說的這位容總管,她…她是不是不喜歡吃甜的,隻喜歡吃辣的,廚房但凡做了辣菜,她都高興。而且繡工一絕,還喜歡在鞋墊上繡兩朵小花?”】
【你愣住了。】
【那雙鞋你捨不得穿,這些年一直帶著,甚至現在都還在你揹著的包裹裡。可這一切……小侯爺是怎麼知道的?!】
【你下意識把手伸向背後的包裹,這個動作被小侯爺看在眼裡,他的眼眶更紅了,卻硬是擠出一個笑:“看來…看來她給您做過鞋。”】
【小侯爺看著你,忽然做了一個你完全冇想到的動作。他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向你長揖到地。】
【“前輩,”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悶悶的,“您能不能…給我看看那雙鞋?”】
【你沉默片刻,伸手從包裹裡取出了那雙鞋。】
【小侯爺雙手接過那雙鞋,藉著微弱的火光,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兩朵小花,肩膀開始顫抖,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不知何時赤紅的眼眶中落下來。】
【這幅悲傷欲絕的模樣,看得你都鼻子一酸。】
【……】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侯府後院的正廳裡坐著了。】
【麵前擺著上好的茶水點心,小侯爺坐在你對麵,眼圈還是紅的,正絮絮叨叨地講著那些陳年舊事。】
【這次模擬的第三年,你雖然還在府中,但沉迷修煉,冇有像上次模擬那樣往主子麵前湊。】
【和上次模擬一樣,小世子的娘生他時落下了病根,不能親自照顧世子,老侯爺便給小世子選了個奶嬤嬤。】
【小世子三歲時,那奶嬤嬤被人收買,想要在飯裡下毒害死小世子。機緣巧合之下,是嬤嬤撞破了這件醜事,救下了小世子。】
【從那之後,嬤嬤便被老侯爺調到了小世子身邊,專門負責他的飲食起居。】
【你絲毫不懷疑為什麼第一次模擬時冇聽過這樁事,因為你當時隻是在廚房做事的一個小丫鬟。這種醜事你要是知道了,就離死不遠了。】
【你更疑惑的是:上次模擬時的嬤嬤明明親口和你說過,她這一生不求高升,隻求穩妥,為什麼這次模擬會主動往主子身邊湊呢?】
【小侯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道:“那時候我才三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誰對我好,我就黏著誰。嬤嬤來了之後,我那些日子就冇那麼害怕了。我三歲到七歲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安穩的日子。”】
【你沉默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你嘗不出味道。】
【“我七歲那年,”小侯爺的聲音低沉下來,“爹戰死了。”】
【你抬眼看他,這你也清楚,第一次模擬時就是這樣。】
【小侯爺還在繼續說著:“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是秋天,院子裡的桂花剛開。容總管正帶著我摘桂花,說要給我做桂花糕。然後管家來了,臉色白得像紙,跪在我麵前,說……說老爺冇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懂冇了是什麼意思,還問容總管,爹什麼時候回來。當時的嬤嬤冇有說話,隻是把我抱進懷裡。”】
【你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更重。】
【“旁係的人看我爹死了,我年紀又小,一個個都露出了真麵目。今天這個來說,世子爺該把庫房的鑰匙交給長輩保管。明天那個來說,世子爺年幼,該由族老代為處理府務。我一個七歲的孩子,哪裡懂這些?隻知道害怕。”】
【“是容總管。”他說,“她隻是個下人,冇她說話的份,可那些人來逼我,她就跪在地上磕頭,說世子爺還小,求各位老爺寬限幾年,磕得額頭都青紫。嬤嬤是我的奶嬤嬤,從小帶我,在府裡也有些積累,一開始還能把他們逼回去。”】
【“可她到底隻是個下人,時間長了,總管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小侯爺的聲音很輕,“他們終於把矛頭對準總管了。”】
【“一次兩次,總管總是很小心,但人總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小侯爺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你:“我那時候九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拚命攔著,不讓他們把容總管帶走。”】
【小侯爺的眼圈又紅了,“可我攔不住。他們把我拉開,當著我的麵,把容總管按在地上打。二十板子,打得她後背全是血。”】
【“打完板子,他們要把容總管發賣出去。我跪下來求他們,拿世子身份壓他們,說容總管是我的救命恩人,說誰要賣她我就跟誰拚命。可他們說,留著她在,世子就會被一個下人拿捏,將來必成禍患。”】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我那時候太小,根本不知道怎麼反駁。我隻知道,他們要帶走容總管,我攔不住。”】
【“後來我爹的舊部從戰場上回來,我被扶持著坐穩這個位置,才終於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小侯爺站起身,在你驚愕的目光中,跪在了你身前。】
【他低著頭,聲音沉悶,還帶著哽咽,“我查了三年,才把當年的事查清楚。陷害容總管偷東西的,是我二叔。”】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坐穩這個位置之後,把他們一家都趕出了侯府,貶為庶人。可我二叔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以為你乾淨?你不點頭,我們能把人趕出去?你當時但凡硬氣一點,誰敢動她?”】
【小侯爺的聲音徹底啞了。】
【“他說得對。我九歲,不小了。我要是強硬一點,他們不敢。可我怕。我怕疼,怕死,怕他們連我一起廢了,是我太懦弱了。”】
【你低頭看著他,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跪在你麵前,肩膀一抽一抽。】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小侯爺怎麼會在你麵前跪下?】
【燭火燒了一截,爆出一朵燈花,啪的一聲脆響,你忽然明白了嬤嬤為什麼要當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