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六安州城門,翁之琪馬上迫不及待的對黃得功說道:“侯爺,你為何這麼快離開?他們分明就是想造反啊”。
黃得功瞥了翁之琪一眼,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本侯眼沒瞎,哪裡不知道他們是在造反,人家又沒掩飾,臉上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著‘造反’兩字了”。
翁之琪不解的問:“那為何侯爺你無動於衷?”。
黃得功瞪了翁之琪一眼,反問道:“那你要本侯怎麼做?出兵剿滅他們嗎?你難道沒看到人家的護衛兵是多強的嗎?你打得過人家嗎?”。
翁之琪被問得啞口無言,黃得功問的問題他是一個也回答不了,對方的護衛兵確實很強,他打不過。
黃得功看著翁之琪發愣的樣子,又歎了口氣,開口說道:“之琪啊,你知道對方為什麼不掩飾?”。
翁之琪搖了搖頭,答道:“不知道。”
“對方不掩飾,那是人家有底氣,軍民一心,百姓富足,你就不好奇,憑什麼他們能擋住張獻忠的三十萬大軍,而我們卻不能。”
黃得功說完,緩緩閉上眼睛,腦子不停的回響起護衛兵說的那句“百姓子弟兵”。
他的心隱隱作痛,明朝到底腐爛到什麼程度,他一清二楚,他是真不忍心帶兵鎮壓六安州。
翁之琪腦中也在回想起他在六安看到的一幕幕,他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失落。
好一會,翁之琪才小心翼翼的問黃得功:“侯爺,我們要不要把此事上報?”。
黃得功深吸一口氣,沉思良久,才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上報,現在局勢動蕩,上報對我們不利。”
“那我們就任由他們成長?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我們怎麼辦?”
黃得功看著翁之琪,無奈的說道:“他們已經成長起來了,要不然,他們敢這麼明目張膽嗎?不要以為彆人是傻子,況且,人家一直在交稅,我們一旦和他們撕破臉,你覺得他們還會交稅嗎?到時候,誰養我們的兵?”
“這”
翁之琪一時語塞,他知道黃得功說得很有道理,之前,他們的軍隊就因為軍餉問題,軍心渙散。
自去年十一月份開始,六安的三個縣不但補交了之前欠的稅,還親自把稅交到他們手裡,避免那些文官從中作梗,如此,他們的軍隊纔不至於崩潰。
這已經很明顯了,人家就是專門來幫助他們的,一旦翻臉,他們又回到從前。
黃得功黯然神傷,他又何曾想冒著欺君之罪隱瞞六安州的事,但是,他需要軍餉來維持軍隊的士氣。
想到此,黃得功再次開口:“現在大明江山搖搖欲墜,造反之人不止六安州一個,很明顯,他們也不想與我們開戰,他們敢資助我們,當然也不懼與我們一戰,我們之間必有一戰,但不是現在,本侯要借他們之力,先剿滅其他反賊,到時候誰勝誰負,就看我們各自的本事”。
翁之琪聽了,馬上抱拳說道:“侯爺英明”。
“嗯。”
黃得功撫摸著花白的胡須,抬起頭看向北京城的方向,意味深長的說道:“皇上也變了,大明還不一定亡。”
“皇上他”
黃得功打斷翁之琪的話,笑了一聲,得意的說道:“皇上傳了本侯一道密旨,要本侯鏟除劉澤清,我現在倒有個不錯的主意,本侯可以設法讓他們一戰,讓他們兩敗俱傷。”
翁之琪聽後,眼前一亮,誇讚道:“侯爺的計謀妙啊,到時候我們就能坐收漁利,說不定,可以掌握六安,如此,我們就不再為糧餉發愁了。”
“哈哈,本侯正是此意,本侯看上了那支護衛兵,還有那些盔甲。”
黃得功說著說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不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變得失落起來。
翁之琪自然察覺了黃得功的變化,不解的問:“侯爺,你怎麼了?”。
“唉!老夫異想天開了。”
黃得功回想起秦良玉寫給他的信,長長歎了口氣,對翁之琪說道:“劉澤清可能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能借他們之手鏟除劉澤清也是好事。”
“侯爺,勝負難料,他們之間誰勝誰負還不一定。”翁之琪安慰道。
“不,劉澤清必敗。”黃得功搖了搖頭。
翁之琪看到黃得功如此斷定,不解的問:“侯爺為何如此斷定?”。
黃得功失望的閉上眼睛,平複自己的情緒後,才睜開混濁的眼睛,自嘲的笑道:“你可知是誰救了皇上?”
翁之琪不假思索的答道:“不是遼東王吳三桂嗎?”
黃得功又搖了搖頭,說道:“絕對不是他,他還差點敗了。”
“那是誰?”翁之琪都懵了。
“是那位神出鬼沒的少將軍。”
“哦!”
聽了黃得功的話,翁之琪馬上想起此事,他聽說吳三桂向皇上提過此人,很明顯,吳三桂也懼怕此人,不敢獨攬功勞,但是,這少將軍的身份自始至終都是個謎。
黃得功看向六安州的方向,緩緩說道:“秦將軍說,此人在六安。”
“啊?”翁之琪臉色一變,不約而同的向六安州望去,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若是黃得功說的是真的,那他先前的舉動真的是太魯莽了。
想到此,翁之琪嚇出了一身冷汗,為自己的魯莽感到羞愧。
黃得功看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他就是看了秦良玉的信纔想去六安州看看的。
剛開始他對秦良玉的話心存懷疑,他不是不相信秦良玉,而是沒親眼看見,他心裡不踏實。
現在,他是相信了,隻是,那位少將軍到底是誰,他猜不出來。
在昨晚的宴席中,他以為那少將軍便是胡銳,便有意無意的問了他幾個有關兵法的問題。
胡銳的回答中規中矩,但黃得功覺得他並不是那位少將軍,一個用兵如神的人不可能回答這麼平庸。
黃得功想了一會,便不再想了,毅然決然的轉過頭,朝廬州府趕去。
而翁之琪這才反應過來,策馬追黃得功而去。
路上,兩人思緒萬千,因為那位少將軍不是他們的戰友,而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