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洵一踏進六安州城門的那一刻,上萬名翹首以盼的六安百姓精神一振,紛紛跪在地上。
“參見蘇大人!”
“你們這是乾什麼?起來,本官不曾為你等做過什麼,受之無愧啊!”
這可嚇了蘇洵一跳,慌忙跳下馬,跑過去扶。
“蘇大人留下來吧,我們需要你”
被扶起的那個六安百姓眼含熱淚,又跪了下來,死死抱著蘇洵的大腿。
蘇洵非常焦急,用力掰開他的手,急忙說道:“你們這是做甚?本官是霍山縣知縣,不是六安知府”。
“蘇大人,我們想過好的生活,幫幫我們吧,留下來吧?”
“這個以後再說好麼?鄉親們,先起來好麼?”
麵對上萬六安百姓的哀求,蘇洵手足無措,隻能先安撫他們。
六安百姓沒聽到蘇洵承諾留下來,繼續跪在地上,根本沒有起來的意思,都期盼的看著蘇洵。
蘇洵掙紮了很久,始終沒掙脫,無奈之下,隻能向身邊的左衡玉等人說道:“來人,幫本官一個忙,先把他拉開”。
然而,左衡玉等人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一般,都不約而同的很自然的扭過頭去。
“快幫本官拉開他”
蘇洵隻能再說一遍,可左衡玉等人依然無動於衷。
蘇洵歎了口氣,對抱著他腿的人說道:“本官今天沒打算走,你讓本官進衙門喝口茶行麼?”。
“行”
那人一喜,馬上鬆開手,死死跟在他後麵。
其餘百姓從地上爬起,笑嘻嘻的向蘇洵圍了過來。
蘇洵見此情形,苦笑一聲,向衙門走去。
到了衙門,六安百姓才散開一條道,直到看見蘇洵走進了衙門,才露出得逞的笑容。
蘇洵順著走廊一直走,不一會,便來到衙門後堂,一眼便看到少年正悠閒的泡著茶。
蘇洵快步來到少年麵前,坐了下來,端起茶,一飲而儘。
待喝了三杯茶之後,蘇洵認真的看著少年,緩緩開口:“女婿,你這是什麼意思?”。
少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笑著對蘇洵說道:“嶽父大人,這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蘇洵愣了一下,緊張的問道:“你要我接管六安州?不行,那是造反”。
少年瞥了蘇洵一眼,端起茶杯,繼續悠哉悠哉的喝起茶了。
蘇洵等了好一會,也不見少年答話,急了,伸手奪過少年的茶杯,重重的叩在桌子上,嚴肅的說道:“哎呀!都什麼時候了,你要急死我”。
少年笑了笑,看著蘇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想做六安知府嗎?”。
蘇洵被少年看著,顯得有點不自然,他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但是,沒說出口。
“我問你,嶽父大人,你想做六安知府嗎?”
“想!”
蘇洵看著少年審視的眼神,不由自主脫口而出,但,他馬上反應過來,正想要解釋。
“誒,想就是想,不必解釋”
少年馬上伸手阻止他,問他:“嶽父大人,你那麼辛苦寒窗苦讀,考上功名,當上官,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一問,卻是把蘇洵問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日夜背書,她娘和娘子為了讓他安心讀書,不辭辛勞的去賺錢,照顧他。
最後,他考了功名,當了縣令,可她娘和娘子卻因疲勞過度,沒享幾天福就去世了。
為什麼當官?
他考功名前,隻想讓她娘和娘子過上好日子,考上功名後,他沒有任何的依托,隻想把女兒撫養長大。
他每天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想要忘卻那段痛苦的回憶。
他治理下的霍山縣被張獻忠侵犯,當時,他很幸運,因為差事帶著女兒離開了。
他目睹了霍山縣百姓的慘狀,戒了酒,重新振作,想彌補霍山縣百姓。
然而,真正想要努力的他,才發現官場的黑暗,無窮無儘的稅收、上級的打壓,讓他一度心灰意冷。
他忍辱負重熬了八年,霍山縣的百姓還是過得那般苦。
這時候,他上山學藝的女兒帶著少年來了。
少年的到來,就像是一縷希望的光,為他指明瞭方向,也給了助力。
每次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少年總是能輕而易舉的為他排憂解難。
霍山縣的百姓因為少年的到來,生活越來越好了,霍山縣百姓和他都賴上了少年。
想著想著,蘇洵的眼神堅定起來,他鼓足勇氣,說了他有生以來最想說出的四個字:“為了百姓”。
少年笑了笑,像是一早就知道了答案,追問道:“你的官是為朝廷當的,還是為百姓當的?”。
蘇洵沉思了良久,做出了他的選擇,說道:“為百姓而當”。
“既然是為百姓而當,你就已經不是為了高官厚祿而當的官,為何要猶豫?霍山縣的百姓需要你,六安的百姓同樣也需要你,你心係百姓,為何還要顧慮朝廷?你覺得你扶搖直上,去京城當了官,真的能幫助百姓嗎?”
蘇洵被少年的連續三問噎住了,朝廷的黑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即使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官真的能幫助百姓嗎?
不,幫不了,這是無容質疑的。
蘇洵深吸一口氣,回道:“我當這個六安知府”。
說出這句話後,蘇洵已經無所畏懼,他扛上了責任,也清楚了使命。
至於,朝廷的造反罪名,朝廷的秋後算賬,他,不在乎了。
他,願為百姓奉獻一生。
少年哈哈大笑起來,他又得逞了,不枉他為蘇洵精心策劃的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