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洵對少年的見識震驚無比,特彆是少年說的開錢莊,讓百姓存錢,貸款。
這錢莊與彆的錢莊不一樣,存錢有利息,貸款利息低,而且,還對有地的農民開放。
這錢莊的好處就是防止農民因糧食欠收賣地,賣兒賣女,也杜絕了高利貸。
另外,少年還提出土地法,明確規定土地歸縣衙所有,農民隻有耕種權,沒有買賣權。
還有的是,縣衙要賣土地,必須要縣衙和百姓兩者同意後,公開公正投標,一旦發現縣衙的官與商人勾結,官與商人的財產全部充公,再按法處置。
令蘇洵更佩服少年的是,他提出的稅收法。
以前的商人很多偷稅漏稅,現在,少年提出的稅收法,對商人嚴加看管,一旦發現偷稅漏稅,可不是罰錢那樣簡單,會被縣衙在店鋪門口貼上不信譽的封條,待到兩年後,沒查出違法行為才會撕掉。
另外,少年提出的個人財產不能超過一定數量的規定,防止商人富可敵國,禍亂國家的可能。
一個人或者家族隻要達到這個財產,就不能再經商,除非他們把錢花掉。
這裡,少年專門設立了捐款部門,目的很簡單,想經商,最好是捐款,一來,縣衙有錢了,可以建設縣,二來,捐款會讓百姓在你經商時,不會反對你,因為,縣衙的法是百姓也有執法權。
當然,少年受了現代的影響,專門對捐款部門嚴加監管,要求每一筆錢都要記錄好,而且必須公開,不然,一律視為貪汙。
蘇洵採納了少年的意見後,忙碌了起來。
這立法一旦實行,縣衙就要增加幾個部門,還要招人。
一個縣的人纔是有限的,幸好的是,縣裡的學堂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招聘公告一出,來應聘的人不少。
招聘的時候,少年也去了,從中篩選了一些品行不端的人出來,淘汰掉。
然而,招聘的事不難,讓法執行才難。
稅收法一出,三個縣的大部分商人不樂意了。
習慣了偷稅漏稅的他們怎麼可能願意交稅,雖然稅收得不高,但精於打算的他們想得是日積月累之下,交的稅都能娶幾十房小妾了。
於是,這些商人聯合起來,向衙門抗議,並關掉店鋪。
三個縣裡的商鋪總共加起來有幾千家,九成商鋪的停止營業,給三個縣的百姓造成很多不便。
這些商人不顧縣裡百姓的反對,毅然決然的決定繼續停止營業,以此來逼使蘇洵撤回稅收法。
蘇洵當然被整得焦頭爛額,但,他仍然堅持推行稅收法。
在霍邱縣的一家酒樓內,聚集了上百個商人。
能來這裡的商人身家都是千兩以上的商人,畢竟,商人也是有階級的,小商販是沒機會與大商人一起的。
蘇大同作為六安州首屈一指的富商,自然被眾商人推為商會盟主。
蘇大同坐在酒樓裡的主座上,瞥了一眼到場的商人。
他端起茶杯,小酌一口,潤了潤嗓子,緩緩開口:“諸位既然來了,就代表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既然如此,蘇某就開門見山,我們要堅持下去,這樣才能與蘇知縣好好談談,如果誰堅持不住了,那麼,以後我們就是商場的敵人,都清楚了嗎?”。
下麵的商人開始交頭接耳,很多人臉上都露出難色。
一個商人忍不住問:“蘇盟主,你說我們要堅持多久啊?長期下去,大家都吃不消啊”。
蘇大同微微一笑,閉上眼睛,五根手指敲著桌麵,好一會,他才睜開眼睛,說道:“不用多久,十天即可,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找蘇知縣,找他好好談談”。
“十天半個月我們還是能堅持的”不少商人附和。
蘇大同甚是得意,一個小小的知縣而已,他蘇大同根本不放在眼裡。
以前再難纏的對方他也見過,更高的官他也遇過,他要讓那個蘇知縣知道得罪商人的後果。
想到此,蘇大同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說道:“蘇某不但要他撤法還要讓他給我們提供好處,誰是做煤炭生意的?”。
一個商人站了起來,對蘇大同拱手說道:“鄙人胡山,拜見蘇盟主,是胡某與蘇知縣做的煤炭買賣”。
蘇大同點了點頭,看著胡山,一字一句的說道:“本盟主要你暫停與蘇知縣的煤炭買賣,你答應與否?”。
“這”
胡山一聽為難起來,他支支吾吾的問蘇洵:“倘若蘇知縣找了彆人,咋辦?”。
蘇大同哈哈大笑,信心十足的說道:“在六安,蘇某發話,哪個還敢賣他煤炭?”。
“說的也是,蘇盟主可是六安市首富,哪個商人不賣蘇盟主一個麵子,你就放心吧”
“對,胡掌櫃,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胡山看到在場人紛紛附和那個商人,點了點頭,對蘇大同說道:“鄙人隻當聽從蘇盟主的吩咐”。
蘇大同聽了,再次得意起來,說道:“蘇知縣啊蘇知縣,你搶我錢莊生意,不讓我放貸,那我就把你的霍山縣攪亂,讓你如何跟朝廷交代”。
聽了蘇大同如此說,很多人都開始訴起苦來。
“蘇盟主的錢莊生意沒得做,我米鋪的生意也被那蘇知縣攪黃了,在縣裡收不到米,隻能去外地收,他還規定價格,利潤少得很,我一提價,他就派衙役來警告我”
“我的生意也難做,稅收法還規定個人財產上限,失信還要貼封條,這是要對我們趕儘殺絕啊”
“對,他還規定土地不能買賣,我們牙行生意也難做了”
“你們還沒我慘,那些窮人不用借高利了,我當鋪的生意直接一落千丈”
蘇大同聽著商人們的訴苦聲,嘴角浮現笑意,他就是想把仇恨拉滿,這樣,他才能把他們團結起來,達到他的目的。
衙門內。
蘇洵坐在辦公桌前,不停的唉聲歎氣,這十天來,縣裡的百姓怨聲載道,紛紛找他訴苦。
本來還有一部分商鋪堅持營業,百姓怨言還不算大,至少生活還能勉強繼續下去。
這幾天,那些商鋪不知道怎麼的,全關門不營業了。
蘇洵派衙役去打聽,得到的都是各種奇怪的理由。
不僅如此,少年讓他買糧食的事也擱置了,因為沒有商人賣他糧食了,先前合作的商人也諸多托辭,要停止與他合作。
更嚴重的是,煤炭的買賣也停止了,現在工廠因為沒有煤泥,就要停工了。
“咦?蘇大人,原來你在這啊”少年剛好經過後衙,看到蘇洵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禁好奇問了一句。
蘇洵一看到少年,馬上哭訴起來:“哎呀!王小兄弟,你終於回來了”。
“呃,出了什麼事?又有農民軍來搗亂了?”
“哎呀,不是,是”
“大人,外麵來了好多商人,他們說要見大人”
這時,一個衙役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打斷蘇洵的話。
蘇洵一愣,問衙役:“他們來乾什麼?不見!讓他們回去”。
衙役露出為難之色,回道:“大人,他們來了上千人,吵著要見你,他們說,見不到你,就不走了”。
蘇洵無奈的歎了口氣,匆匆忙忙的向衙門口走去。
一來到衙門口,蘇洵就看到衙門前聚滿了商人,個個憤憤不平的樣子。
蘇洵清了清嗓子,問:“你們來衙門到底為何事?”。
一個商人憤怒的說道:“蘇大人,我們要求撤法,我們商人賺得並不多,僅夠養家餬口,大人你推行的法讓我們商人寸步難行,大人你這是變相剝削我們商人,你這是與民爭利”。
“對”其餘商人紛紛附和。
蘇洵一時想不起什麼更好的詞語,隻能硬著頭皮說道:“諸位,法是不可能撤的,稅收法隻針對收入高的商人,不是針對所有商販”。
“我們都是你口中說的商人,我們不服,大明建國以來,從來沒有收過我們稅的,明太祖宅心仁厚,可憐我們商人,知道我們做買賣薄利,優待我們,蘇大人,你為何要與明太祖對著乾?”
“對,大明也沒有這個法,怎麼就霍山縣,金寨縣以及霍邱縣有,蘇大人,你這是私自定法,可是大罪啊”
蘇洵一時無言以對,他當然熟讀大明律法,其中確實沒有這些法律。
眾商人看到他們把蘇洵懟得啞口無言,心中竊喜,慢慢的靠攏過去,口中說道:“蘇大人,請給我們一個說法,要不然,我們必上報朝廷”。
“你們乾什麼?造反嗎?”
話音剛落,蘇紫蘭帶著一百個護衛兵來到衙門前,與這些商人對峙起來。
“蘇大人,你可是要動武嗎?我們可沒犯法”
眾商人裝出驚恐的樣子。
“大家彆誤會,我閨女那是來維持秩序的”蘇洵聽到商人這樣說,慌忙解釋。
隨後,蘇洵馬上問蘇紫蘭:“閨女,你來這乾什麼?”。
蘇紫蘭瞥了一眼麵前的商人,冷哼一聲,說道:“來看看,誰吃熊心豹子膽敢來衙門哄事?”。
眾商人被蘇紫蘭這麼一瞥,嚇出了一身冷汗,有點想退縮的意思了,這小魔女不好惹啊,掌握著護衛隊。
“蘇大人,我們隻是來討個說法,並無哄事,倘若你要用軍隊鎮壓我們,那我們隻能忍氣吞聲,接受你的剝削”
話音剛落,人群敞開一條道,蘇大同被幾個奴仆護著,從人群走了出來。
他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看著蘇洵,繼續說道:“蘇大人,我們懇求你撤法,還我們商人一片朗朗青天”。
“這”
“撤法啊?想得美啊你們,老子就是不撤”
一旁的少年打斷了蘇洵的話,一邊剝著桔子皮一邊走到蘇洵麵前,他拍了拍蘇洵肩膀,把桔子放入口中,一邊嚼著桔子一邊說道:“以為這樣就能撤法,門都沒有”。
蘇大同不認識少年,但他看到少年來了之後,蘇洵不再慌張了,心知少年的來頭不小。
但是,他絲毫不慌,他附耳在一個奴仆耳邊小聲叮囑一番,那奴仆便轉身離開。
蘇紫蘭當然注意到蘇大同的舉動,想讓護衛兵把那奴仆攔下來。
這時,蘇洵攔住了她,對她搖了搖頭。
蘇紫蘭見此,冷哼一聲,彆過臉去。
蘇大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笑著對蘇洵說道:“蘇大人,我們要求撤法,你以為如何?”。
少年冷笑一聲,對他說道:“你應該不止要撤法吧?”。
蘇大同看到奴仆回來了,也不裝了,哈哈大笑的說道:“我們要求蘇大人關掉錢莊”。
蘇洵一聽,馬上拒絕道:“不行,錢莊是利縣利民的部門”。
蘇大同冷笑,現在已經由不得他了。
這時,一個穿著衙門師爺服飾的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指著蘇洵罵道:“蘇知縣,你好大的膽,敢私自立法,還開錢莊與民爭利,你是不想活了嗎?”。
少年一看,此人長得賊眉鼠眼的,一臉的奸相,特彆是他那八字鬍,配上他圓潤的臉,儼然一副漢奸走狗之相。
蘇洵看到此人,嚇了一跳,渾身打了個冷顫。
少年見此,問蘇洵:“這狗腿子是誰?”。
蘇洵還沒開口,那師爺陰陰一笑,對少年罵道:“我是誰?本師爺乃鄭知府府中師爺兼參謀,你是哪冒出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說我是狗腿子?”。
“呸!來到我的地盤這麼囂張,看來本大爺太低調了,一個師爺也敢在老子麵前這麼拽”
說完,少年叉著腰,直視著他。
“有本事報上名來,我回六安必稟報鄭”
“鄭你老姥姥的”
“好好好,你敢罵知府大”
“大你姥姥的”
“你,你,你”
那師爺氣得臉色漲紅,他順了幾口氣,對蘇洵說道:“蘇大人,你縣裡就是這樣的人?難道你不管管”。
“管你姥姥的”
“你,你,你,好,我不與你吵”
那師爺幾次被少年噎得氣不順,他看到蘇洵並不想管,自己又勢單力薄,毅然決然的轉身,想回去叫人。
“你生兒子沒屁眼”
那師爺一聽,再也忍不住了,轉身指著少年,罵道:“你才生兒子沒屁眼”。
“你壞事做得多,晚上記得鎖好門”
“你才壞事做得多”
“看你肥頭大耳,上輩子絕對是豬”
“你纔是豬”
“還說不是?你那豬嘴一上一下的,準是”
就這樣,兩人在衙門口吵了起來。
旁邊的蘇紫蘭與護衛兵個個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蘇洵與眾商人知道那師爺的身份個個臉憋得通紅,想笑又不敢笑,拚命捂著嘴,把這輩子不開心的事都想了個遍。
兩人一直吵一直吵,終於,那師爺嗓子都啞了,憤憤的離開了。
少年見此,拿過衙役遞過來的茶,潤了潤嗓子,開口說道:“法老子都不想撤,錢莊也不想關,看不慣的一邊待著”。
“蘇大人,咱們走著瞧!”
蘇大同見請來的靠山走了,知道今天鬥不贏蘇洵他們了,他咬了咬牙,心一橫,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他一離開,所有商人都跟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