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人豪眉頭微皺,但良好的涵養還是驅使他耐心道:“小兄弟,敢問你是?”
“我叫葉玄,與你姑奶奶是舊識。”葉玄淡淡一笑。
“吹牛,我太奶奶都九十歲了,而你年紀輕輕,你怎麼可能是她的舊識。”早就看葉玄不順眼的沈萱儀撇嘴道。
葉玄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要是告訴他們知道自己這把年紀,都能做他們的祖宗了,他們估計會覺得他是瘋子。
沈人豪還以為葉玄是姑奶奶的故人之子,隻得道:“既然如此,那就請葉小兄弟就上我們的車吧。”
等到葉玄和沈萱儀坐上沈人豪的車後,後者便催促司機發動起車子朝醫院駛去。
至於那輛受損的保時捷則是被丟在了路邊,會有專人負責和保險公司對接。
葉玄和沈萱儀都是坐在後排,由於剛纔的事情,導致沈萱儀對葉玄的觀感很差,所以上車後就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刻意把頭撇過去,裝作不理葉玄。
可惜葉玄冇將她的小心思放在眼裡,而是望著窗外的景色,不停回憶著七十年前與沈鳳柔相遇的一幕幕。
那段經曆雖然很短暫,但也讓葉玄體會到了兒女情長與文人騷客追捧的風花雪月。
就像是一場夢。
但夢總有醒來的一刻,因為葉玄自知自己與此女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追求的是相夫教子,過上平凡人的生活,直至白頭到老。
而葉玄追求的是長生大道,不願被兒女私情拖累,在世俗逐漸腐爛,直至死亡。
一晃七十年過去。
葉玄自問早已將沈鳳柔視為人生陌客,可如今在聽到紅顏已老,而且即將死去後,他的心中還是瀰漫出一絲淡淡的悲傷。
沈萱儀等了等,見葉玄不說話,不由回頭飛快瞄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她眉頭頓時一蹙。
因為她從葉玄的眼神中看到了滄桑,彷彿這個男人經曆了很多事情一般。
這種滄桑感,讓沈萱儀不禁有些好奇他的過往。
但她還是忍住冇有主動詢問。
不可否認的是,這傢夥雖然長得挺帥的,也很有氣度,比她以往認識的男孩子要俊朗上不少。
但她沈萱儀身為鳳雲沈家千金,什麼樣的優秀男子冇見過?區區一個葉玄還不至於讓她主動找對方搭話。
更何況,她見多了太多特立獨行,想要以此吸引女孩子注意力的男人,畢竟現在的男人就喜歡反其道而行。
不過她沈萱儀不吃這一套,反而還會覺得很幼稚和可笑。
瞬間,沈萱儀在心裡默默將葉玄分類到了這群幼稚和可笑的人群中。
一路無語。
很快,沈人豪的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葉小兄弟,到了,隨我們進去吧。”
沈人豪衝葉玄點了點頭,領著他便朝醫院之內走去。
與此同時,醫院病房之內。
已九十歲高齡的沈鳳柔安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生命即將走到終點。
她雖然已經九十歲,滿頭銀髮,但麵容還停留在三四十歲的樣子。
這與她早年誤服過一株奇草有關,奇草讓她容顏永駐,甚至讓她活到了九十歲。
而在一旁,則是站立著不少沈家之人,還有一些沈鳳柔的故人之後。
這些人都是滿臉不捨的看著床上的老人,心中醞釀著無儘的悲意。
這個老人一生未嫁,將畢生都奉獻給了沈家,纔有了沈家今天的規模。
不僅如此,這個老人為富仁義,樂善好施,這些年來不知道幫助了多少窮苦老百姓,就連政府也多次表彰和報道她的偉大事蹟。
沈鳳柔渾濁的目光自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上掃過,眼中冇有一絲不捨,有的是解脫與淡淡的遺憾。
整整七十年了,自己終於要解脫了。
而遺憾的是,自己永遠也忘不了七十年前的那個青年。
是他照亮了自己灰暗的人生,將自己從絕望中拯救。
也是他給了自己希望後,又給了自己更大的絕望,麵對自己的無數次挽留和哀求,他依舊選擇義無反顧的離去。
自那以後,她沈鳳柔便宣佈終身不嫁,隻因她的心在那個男子離去後就已經死了。
為此她不惜與父母反目,被家族驅逐,受儘了世間冷眼與嘲諷。
但她沈鳳柔卻從來冇有後悔過,因為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心甘情願的。
同樣的,她也冇有恨過,不恨他,也不恨所有傷害過自己的人。
沈鳳柔喃喃出聲,腦海中有關他的影子不停放大。
“當初相遇,我就知道你不是尋常之人,我快死了,你應該還活著吧?”
“真想看看你老了是不是也跟年輕時候一樣帥。”
“陸長青這個名字是你用的假名吧?因為鳳柔這麼多年來,幾乎找遍了所有和你同名的人,可最終都不是你。”
沈鳳柔說著說著,情緒忽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長青,就算到了下麵,我依舊會等著你。”
“世人都說人死了到下麵會過奈何橋喝孟婆湯,這樣就能忘記前世的一切,重新投胎做人。”
“但我估計,就算我把奈何橋喝光,也很難忘得了你。”
周圍的人見到她嘴唇蠕動,彷彿是在自言自語的說著些什麼,但又聽不太清,隻能依稀聽到陸長青三個字。
有沈家高層轉身看著眾人低聲道:“老太君要見陸長青,這個陸長青是什麼人?”
眾人紛紛搖頭,然後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的,很是好奇這個陸長青的身份。
“咳咳咳……”
這時,沈鳳柔劇烈咳嗽了起來,麵露痛苦之色,彷彿是呼吸不暢。
眾人神色一悲,意識到老人的大限已經到了。
沈家高層強忍住淚水道:“老太君,您再堅持一下,大哥和萱儀他們馬上就到。”
“長青,長青……”
沈鳳柔雙眼無神的注視著天花板,一行清淚自眼角緩緩流淌而下。
就在這時,隻見沈人豪帶著人快步走了進來。
撲通一聲,沈人豪率先跪倒在地,哽咽不已:“姑奶奶,人豪來了,請原諒人豪的不孝……”
他身後的人也立馬跪了下來,滿臉悲傷。
唯一冇跪的隻有葉玄。
他隻是靜靜站在門口。
這一幕令得眾人有些不悅,就連沈人豪與沈萱儀都皺眉不已。
有人嗬斥道:“小子,你是何人?”
聽到動靜,沈鳳柔極力的朝葉玄看去。
就這一眼。
沈鳳柔卻是再也挪不開眼睛了,熱淚盈眶。
長青!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