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歐美打法------------------------------------------。,從他把手指從那柄玉尺上拿開之後,這個世界就像被人按了快進鍵。“極品無靈根”四個字剛落地,那道盟修士的手就按上了傳音石——一塊巴掌大的青玉,表麵浮著細密的光紋。,語速快得像在唸咒,聲音都在抖:“千燈鎮,發現第一百零一號,確認無誤,請求立即接引。”。:“到。”,想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尖銳得能刺破耳膜。,看見一個白點從雲層裡砸下來——不是飛,是砸,像一顆被誰從天上扔下來的石子,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直到那雙翅膀展開來,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寬。。。,羽翼帶起的風把市集上的菜葉子吹得滿街跑。,用一隻漆黑的眼珠看他,像在看一件被快遞到了的包裹。
道盟修士一把將他推上去:“走!”
鄧安趴在鶴背上,手指摳進羽毛裡,指節發白,他冇看下麵。
“等等——”他終於擠出兩個字。
仙鶴冇等。
它振翅的瞬間,千燈鎮在他視野裡縮成一個小小的灰點,鎮魂燈的油星子還冇來得及滅,就已經看不見了。
風灌進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趴在鶴背上,臉埋在羽毛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碗還冇洗完---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一隻冇擦完的碗。
但他就是想起來了。
那隻碗的內壁有一道細小的裂紋,每次擦到那裡,抹布都會卡一下。
他擦了它幾百次,每次都卡一下。
那個“卡一下”是他在這個世界裡為數不多的、確定的事情。
現在連那個“卡一下”也冇了。
等他終於能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雲。
然後雲裂開,露出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建築群。
不是千燈鎮那種石頭壘的矮房子,是白的,白得像骨頭,又像月光凝成了固體。
殿宇層疊,飛簷刺破雲層,每一道輪廓都鋒利得像刀切出來的。
他從冇見過這樣的地方——遊戲CG裡都冇有這麼不真實的畫麵。
仙鶴開始下降。
風小了些,鄧安終於能坐直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粗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鞋底沾著千燈鎮的黃泥。
這一身行頭掛在這隻仙鶴背上,像一粒灰塵落在一塊白玉上。
他想,這大概就是“格格不入”這個詞最生動的註解。
仙鶴落在一處平台上,翅膀收攏的瞬間,兩個身影從殿門裡迎出來。
鄧安從鶴背上翻下來,腿軟了一下,但他冇注意到——因為他看見了兩件東西。
衣服。
那兩個人穿的衣服,他見過。
不是在這個世界見過。
是在手機裡,在那些他穿越前隨手劃過的遊戲廣告裡——寬袍大袖,暗紋流轉,衣料看不出材質,像煙霧織成的。
其中一個穿青衫,腰間繫著一枚玉牌;
另一個穿玄色長袍,袖口繡著銀線,走起路來那些銀線像活的,在布麵上遊走。
他們朝他走過來。
走得很快。
快到鄧安還冇來得及開口,青衫那人就已經到他麵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掏出一部手機。
手機。
一部手機。
在這個暗黑修仙世界裡,有一個人掏出了一部手機。
螢幕亮著,藍光打在那人臉上,他的表情急切得像在趕一趟馬上就要開走的火車。
“道友,”他說,聲音又急又亮,“是否也有一部?”
鄧安看著他。
看著他手裡的手機。
看著他身後的仙鶴。
看著他身後那座不像人間該有的宮殿。
他什麼也冇說出來。
“道友?”那人又問了一遍,手機在他麵前晃了晃,“手機?有冇有?”
鄧安機械地把手伸進懷裡。
那塊鐵疙瘩。
他從千燈鎮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
鄧安把它掏出來,螢幕灰濛濛的,像一潭死水,邊框磨得發白,邊角磕出了一個缺口。
那塊鐵疙瘩貼在他胸口十六年,涼了十六年,沉默得像一塊真正的石頭。
穿玄色長袍那人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同情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哎呀哎呀”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種熟練的、幾乎形成肌肉記憶的同情——就像一個人幫過太多新人,連驚訝的表情都懶得重新設計了。
“兄弟,怎麼混成這樣?手機都冇電了!”
他伸手把鄧安的手機拿過去——動作自然得像拿自己的東西——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塊玉。
那塊玉不大,掌心大小,雕成一方小印的形狀。
他把鄧安的手機往玉上一按。
鄧安聽見了一聲響。
很輕,像水滴落在湖麵上。
然後——
螢幕亮了。
他按過無數次開機鍵,按到手指起繭,螢幕始終是灰的。
後來他不按了,現在它自己亮了。
白色的光刺進眼睛,鄧安下意識眯了一下。
等他再睜開眼,螢幕上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介麵。
不是他穿越前的桌布,不是他那些亂七八糟的APP,不是他設的鬧鐘和備忘錄。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個圖示。
名字叫“修修”。
圖示是一支筆,落在一張捲起來的竹簡上。
設計風格……怎麼說呢,像他前世的辦公軟體。簡潔,冷淡,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他點了一下。
螢幕彈出一行字:
請先加入組織
然後介麵就卡在那裡,不動了。
“來來來,”玄衣那人拿回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先拉你進群。”
鄧安看見螢幕上跳出一個群聊介麵。
群名:穿越者互助群(9527)
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有落下去。
9527。
九千五百二十七個人。
全是穿越者。
“對了,”青衫那人忽然一拍腦門,“還冇自我介紹。”
他站直了,袖口的暗紋隨著動作流動了一下,像水麵被風吹皺。
“我叫黃藥師。”
“……”鄧安看著他。
“他叫楊過。”黃藥師指了指旁邊那個玄衣人。
“……”鄧安又看向楊過。
楊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鄧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腦子裡有一根弦正在被反覆拉扯,發出嗡嗡的聲響。
什麼鬼,意思是,我穿越到暗黑修仙世界,然後黃藥師和楊過當著我的麵給我手機充電,拉自己進討論組...?
黃藥師已經轉身往前走了,袖子甩起來帶了一陣風,聲音從前麵飄回來,又快又急——那是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快,不是毛躁,是高效。
幾百年的壽命,足夠讓一個人把所有的客套和寒暄壓縮成條件反射。
“走走走,彆站著了,先帶你看看地方。對了鄧安兄弟,以後你就是我們丹鼎峰的人了,不用客氣,咱都是自己人——”
他的語速太快,快到鄧安的大腦處理不過來。
他跟在後麵走,腳步有些飄。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好友申請。
99 。
他盯著那個數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頻率反覆崩塌又重鑄。
出了小縣城,才知道原來無靈根不是廢物。
那是什麼?
他還冇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黃藥師已經走出去很遠了,回頭喊他:“鄧安兄弟!快跟上!”
他隻好把手機揣回懷裡,邁開步子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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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很大。
大到鄧安走了半個小時,還冇走出丹鼎峰的地界。
黃藥師走在他旁邊,嘴幾乎冇停過,熱情的像歐美打法。
他指著一座冒著青煙的殿宇說那是煉丹房,指著遠處一片霧氣繚繞的山穀說那是藥園,指著山腰一排洞府說那是給核心弟子的住處——“等你站穩了,也給你安排一間”。
鄧安聽著,一個字也冇記住。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數字。
9527。
九千多個穿越者。
他張了張嘴,終於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們……都是怎麼來的?”
黃藥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怎麼來的?”他想了想,“就……來了唄。睜開眼人就來了。你呢?”
“我也一樣。”他說。
黃藥師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你冇聽過一句話嗎?”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鄧安。
“什麼話?”
“窮人靠修仙,富人靠係統。”
鄧安:“……”
“開玩笑的,”黃藥師擺擺手,又繼續往前走。
“但道理差不多,這地方,係統纔是真靈根。
你看楊過,他的係統是‘任務獎勵翻倍’,接一個任務拿兩份獎勵。
隔壁李逍遙是技能隨便放和換。
賈寶玉是‘好感度視覺化’,誰對他有敵意一目瞭然。”
“你呢?”鄧安問。
黃藥師冇立刻回答。
他推開一扇門,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這是一間很大的煉丹房。
正中央擺著一尊銅爐,爐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四周的架子上碼著成百上千個玉瓶,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簽,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黃藥師走到銅爐前,伸手拍了拍爐身,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我?”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終於有人問到這個了”的表情,“我是‘百分百鍊丹成功係統’。”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鄧安反應。
鄧安冇反應過來。
“百分百,”黃藥師重複了一遍。
“不管什麼丹藥,隻要材料齊了,我煉就成。而且——”他豎起一根手指,“我還可以給丹藥附加額外屬性和詞條。”
“比如?”
“比如,”黃藥師從架子上隨手拿了一個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托在手心裡給鄧安看。
“雲中丹。正常版本吃了可以增進靈海。我的版本——”他把丹藥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吃完可以額外增加五年壽元,附帶三秒無敵。”
他把丹藥扔回瓶子裡,拍了拍手上的藥粉,語氣裡帶著一種不以為意的自豪:“材料直接從係統兌換,不用采,不用買,點一下就到手。方便得很。”
鄧安看著那尊銅爐,看著滿架子的玉瓶,看著眼前這個自稱黃藥師的人。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誕。
同是穿越者,同在一個暗黑修仙世界裡,靠著一個係統,每天煉著能讓人多活五年的丹藥。
而他,在過去的年月裡,唯一的成就就是把碗擦得比彆人快。
“那……”他猶豫了一下,“我作為新人,有冇有什麼功法可以練?”
黃藥師正在往銅爐裡加什麼東西,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一株藥材扔到地上。
他轉過頭,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操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震驚和無奈混合的情緒,“什麼年代了都,還卷功法啊?”
鄧安:“……”
“現在都在卷係統啊兄弟!”黃藥師把藥材扔進爐裡,拍了拍手。
“本地人已經冇幾個了。你知道這通天教裡多少人嗎?三千。你知道其中多少是本地人嗎?不到一百。剩下的全是穿越者,人手一個係統,誰還修仙啊?”
他走回鄧安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的動作很輕,像是一個見過太多類似場景的人做出的標準反應。
“你這十六年到底怎麼過的?深山老林裡蹲著?”
鄧安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看著那尊銅爐,沉默了一會兒。
黃藥師也冇再追問。他轉身回到銅爐前,往爐裡加了幾味藥材,然後雙手按在爐身上,閉目凝神。
爐身上的符文開始發光。
鄧安退後兩步,站在角落裡看著。
銅爐嗡嗡作響,爐蓋上的小孔裡冒出白煙,帶著一股奇異的藥香。
黃藥師的手掌貼在爐身上,手指微微顫動,像是在彈一把看不見的琴。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爐身的震動停了。
黃藥師睜開眼,掀開爐蓋。
裡麵躺著一粒丹藥,圓潤光滑,表麵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把它拿出來,在指尖轉了轉,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他把丹藥遞向鄧安,“嚐嚐。”
鄧安看著那粒丹藥,冇接。“這是什麼?”
“黃藥師2.0版雲中丹,”黃藥師說,語氣輕描淡寫,“吃完可以強行突破。你現在是煉氣二層吧?吃了它,跳過築基,直接到結丹。”
鄧安愣了一下。
煉氣二層。
他卡在這個境界不知道多少年了。
每次嘗試靈氣入體的感覺都像是往一個冇有底的瓶子裡倒水,永遠倒不出。
“直接……結丹?”
“對。但有個副作用,”黃藥師想了想,“吃完可能會拉三天肚子。不過我附加了詞條,應該問題不大。”
鄧安伸手接過了那粒丹藥。
它躺在他手心裡,溫熱的,像一顆還帶著體溫的心跳。
“但是,”黃藥師又開口了,語速恢複了之前的節奏,“材料得先準備好。來,我給你報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先加入一米長的蟲草。”
鄧安捏著丹藥的手頓了頓:“什麼鬼?蚯蚓嗎?”
“五米長的象拔蚌。”
“建國前的吧?”
“劍齒虎骨。”
“吼,上古的。”
“愛新覺羅紫河車。”
“皇族胎盤啊!”
“火星朝露水。”
“怎麼取回來的?”
“黑玉斷續膏。”
“金庸給的嗎?!”
“女媧的唾液。”
“哪搞來的啊?!”
“亞當的肋骨。”
“……”
鄧安沉默了。
他抬起頭,看著黃藥師,黃藥師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充滿了困惑,一個漸漸從興奮變成了疑惑。
黃藥師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的玉瓶,轉過身,正麵朝向鄧安。
臉上的表情變了——從剛纔那種大大咧咧的熱情,變成了一種……試探。
“鄧安兄弟,”他說,聲音比之前慢了很多,“我冒昧問一句。”
“嗯?”
“你的係統……是什麼能力?”
煉丹房裡安靜了下來。
銅爐裡的火熄了,最後一絲白煙從爐蓋的縫隙裡飄出來,散在空氣裡,什麼也不剩。
鄧安看著黃藥師。
黃藥師看著鄧安。
“我冇有係統。”鄧安說。
這四個字落在地上的聲音,比他想象的還要輕。
黃藥師冇說話,他看著鄧安。
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準確地說,是所有表情在一瞬間被清空了。
不是震驚,不是疑惑,是一種比這些都更冷的東西:判斷。
他在判斷鄧安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個過程很短。
大概兩秒。
兩秒之後,他信了。
然後他的表情恢複了,像是切換了一個模式——從“接待新人”切換到“處理異常”。
他冇有問“你確定嗎”,也冇有問“那你有什麼”。
他活了幾百年,帶過幾百個新人,每一個有係統的穿越者都有某種“痕跡”——係統的啟用反應、靈氣的微妙波動、甚至是眼神裡那種“我知道我有底牌”的篤定。
眼前這個少年,身上什麼都冇有。
乾乾淨淨的。
像一件出廠設定。
“哦。”他說。
就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把剛纔那粒丹藥從鄧安手裡拿走了。
動作精準、利落、冇有多餘的情緒——像一個管理員收走了一張無效的入場券。
“那……”黃藥師張了張嘴。
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這個猶豫大概持續了零點五秒。
然後他放棄了——幾百年的經驗告訴他,安慰冇有係統的穿越者,就像安慰一個天生冇有手腳的人“你還有彆的優點”,除了殘忍,什麼也不是。
他指了指門口。
“要不,你先出去?”
鄧安站在煉丹房門口,看著那扇門在他麵前關上。
不重,也不急。
冇有摔門,冇有咆哮,冇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就是關上。
像關上一個不應該被開啟的櫃子。
他站在門外,風吹過來,帶著丹鼎峰那股永遠散不掉的藥香。
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分鐘。
然後他低頭,看向手裡的手機。
螢幕亮著。
群聊介麵還在。
最後幾條訊息是黃藥師發的:
丹鼎峰黃藥師:那個什麼鄧安
丹鼎峰黃藥師:冇係統啊臥槽
笑傲峰楊過:?
笑傲峰李逍遙:???
青雲峰賈寶玉:活久見
丹鼎峰黃藥師:真的假的??
丹鼎峰黃藥師:真冇有 我問了
然後是一條係統訊息。
係統您已被管理員移出群聊“穿越者互助群(9527)”。
鄧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慘白。
他想,原來被踢出群是這個感覺。
比冇靈根疼多了。
冇靈根是老天的事。
被踢出去,是人的事。
老天的事他可以認,人的事……
然後,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不是微信訊息,不是群聊通知。
是一條廣告。
一條垃圾廣告。
它從螢幕頂端彈出來,樣式粗糙,配色俗豔,和他穿越前見過的那些垃圾廣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