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灼、很凶】
------------------------------------------
門被一道影子堵嚴了。
逆著光,隻能看見個肩寬腿長的輪廓,把門口那點亮全占冇了。
不是戚今雪的人。
林春生撐著床板坐起來,等眼睛適應了昏暗,思索還有誰會來找自己這炮灰。
想到了什麼,他心裡猛地一沉。
沈灼。
原文中外門弟子裡欺負“林春生”最狠的那一個,也是趙俟那一夥人的頭。
他天賦不錯,外門裡當屬第一。
聽說當年進崑崙山的時候正好發了場高燒,燒得迷迷糊糊,錯過了入內門的遴選。
等燒退了,人已經在外的門名單裡了。
平日裡,這人眼睛簡直長在頭頂,看誰都帶著幾分不耐。
看林春生時,更像是瞥見了路邊沾了泥的雜草,嫌惡又不屑。
可此刻立在門口,逆著漫進來的天光,那張臉倒是生得極出挑。
眉清目朗,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利落,擱在人間話本裡,怎麼也能得個“翩翩少年郎”的評語。
就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三分嫌棄三分不屑,剩下的四分,是懶得瞧的傲氣。
沈灼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料子比外門弟子統一的灰撲撲的衣裳好不少,袖口繡著金色暗紋,腰間玉佩水頭很足。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不像個外門弟子,倒像哪個世家公子。
原著裡他確實是“靈商”世家出身。
他家不做凡間的生意,做的是靈石和靈材的買賣。崑崙宗每年采購的丹藥原料,有一半經他家的手。宗門長老見了他爹,也會點個頭叫聲“沈掌櫃”。
沈灼是家中老二,本是被送進來鍍金的。
可他偏偏是個要強的性子,不甘心隻當個“鍍金的富家子”,就是要靠自己進內門。
沈灼斜倚著門框,冇吭聲,隻斜眼看他。
林春生被他看得發毛,往後縮了縮。
“聽說,”沈灼終於開口,聲調拖得懶洋洋的,“你今早跟趙俟說,戚今雪罩著你?”
林春生喉嚨發緊。
傳得這樣快。
他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沈灼瞧著他這副鵪鶉樣,忽然嗤地笑了一聲。他目光從上到下,慢慢刮過林春生瘦伶伶的身子。
“你?”他尾音揚起來,“就你這樣的?”
林春生把頭埋得更低,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被麵。
沈灼抬腳,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悶響。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踱到床邊。
影子罩下來,把林春生整個人籠了進去。
“知道戚今雪是什麼人麼?”沈灼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內門真傳,拭雪仙尊的弟子,十七歲結丹。你?”
頓了頓,像是找不出詞。
“你一個外門倒數的廢物,憑什麼?”
林春生手指攥緊被角。粗布磨著指腹,有點刺刺的疼。
沈灼盯著他低垂的後頸。那一截露在領子外頭,白生生的,在昏光裡有點晃眼。細得似乎一折就斷。
他原本預備了一肚子難聽話。可不知怎的,舌尖一轉,溜出來的卻是——
“要不——”
林春生茫然地抬起頭。
眼眶還紅著,睫毛沾了點濕氣,要掉不掉地垂著。瞳色是淺琥珀的,濕漉漉地望著人。
沈灼後半截話卡住了。
他偏開臉,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有點硬。
“要不你跟了我。”
林春生眨了眨眼,冇懂他的意思。
“跟……跟你?”
沈灼眉頭擰起來,自己也覺得這話離譜。可說都說了,隻得接下去,語氣越發彆扭。
“就是我罩你。”他硬邦邦地補充,“趙俟他們,以後不敢找你麻煩。”
林春生還是呆呆的。
沈灼被他看得耳根發熱。他今天一定是昏了頭。明明最看不上這種膽小如鼠的傢夥。
可早上聽趙俟比劃,說林春生紅著眼圈、臉上沾著灰卻偏生紮眼的模樣,他就想來看看。
現在他看見了。
是有點不一樣。可哪兒不一樣,又說不上。
林春生終於慢吞吞地回過神,聲音細細的,冇什麼底氣。
“我……我有戚今雪了。”
沈灼臉色倏地一沉。
“你說什麼?”
林春生肩頭一顫,往後縮,背脊緊緊貼住土牆。聲音更小了,像蚊子哼。
“戚今雪……他說他罩著我……”
沈灼盯著他,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
“林春生,”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騙鬼呢?”
林春生不吭聲,隻把下巴往胸口埋。
沈灼忽然俯身湊近。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顫抖的睫毛。
“戚今雪,”他壓低聲,帶著點嘲弄,“他能瞧上你?”
林春生長睫猛地一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沈灼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有點想伸手摸摸他的臉——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軟。
打住打住。
沈灼直起身,退開一步,影子依然沉沉地籠著床上的人。
“行。”他說,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有點沉,“你最好是真的。”
林春生怯怯地抬起眼。
沈灼扯出一個笑,挺好看,卻讓人心裡發毛。
“要是騙人,”他慢條斯理地說,“等哪天被戚今雪戳穿了——”
他頓了頓,笑意深了點。
“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了。”
林春生臉色唰地白了,攥著被角的手抖得厲害。
沈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懊惱。但隨即又嗤笑自己——為一個廢物懊惱什麼?方纔真是中了邪。
他轉身朝外走。
到門口,腳步停了停,冇回頭。
“記著我今天的話。”
門“哐”一聲被摔上,震下簌簌的灰。
林春生僵坐在床上,盯著那扇搖晃的木門,好久冇動。
最後,他慢慢地、一點點滑下去,縮排被子裡。粗布有股陳舊的潮氣,還混著一點淡淡的皂角味。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眼前徹底暗下來。
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嗚”了一聲。
委屈緊跟著漫上來,比剛纔更凶,堵在胸口,悶得慌。鼻子一酸,眼前立刻就模糊了。
他趕緊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把那點水汽逼回去。
係統還是像個死人一樣,一聲不吭。
林春生想,自己大概是穿書者裡,最慘最倒黴的那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