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戚今雪、罩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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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灰濛濛的。
林春生睜開眼,盯著頭頂發黑的房梁。心跳得又急又亂,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躺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認命地爬了起來。
洗漱,穿衣,對鏡將頭髮草草攏好。
銅鏡模糊,隻隱約照出一張白淨的臉,眼眶底下有點青。
之後,林春生捧著那個點心盒子,站在院子裡,看著後山的方向,腳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去,還是不去?
想起戚今雪那雙笑吟吟的眼睛,他咬了咬牙,往後山走。
走得很慢。
腳下的路是青石板鋪的,有些石板已經鬆了,踩上去會翹起來。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怕摔了手裡的盒子。又巴恨不得摔了它,摔得粉碎,就不用送了。
兩種念頭在腦子裡打架,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走到山腳下,他站住了。
抬頭望著那條石階,一級一級往上,消失在霧氣裡。
再往上,就是後山陣眼所在的地方。謝戾平時就在那修行。
他想起原文裡謝戾被冤枉通魔的時候。
那是後期,魔族突襲山下的村莊,有人舉報謝戾曾在事發前出現在村外,說是“佈陣”。
青衡長老保他,說他布的隻是練手的普通陣法。但舉報的人拿出了一張染血的陣圖,上麵有謝戾的心頭血。
是偽造的。
但冇人信他。
他被押上戒律堂,當著全宗門的麵,被廢了一半修為,打下崑崙山。
而那個舉報他的人,那個拿出“證據”的人,也是他“林春生”。
林春生攥緊了手裡的點心盒子,指尖發白。
戚今雪是故意的。
讓“林春生”去送這點心,不過是拿他當探路的雞蛋,去碰碰謝戾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至於這雞蛋會不會碎,戚今雪根本不在乎。
他捧著盒子,在山腳下站了很久,站到小腿都開始發酸。
“係統。”
【在。】
“原著裡,謝戾吃了點心之後,是什麼反應?”
【吐了很多血,然後自己爬起來,用袖子擦乾淨嘴角,一言不發地回了屋。】
林春生抿了抿唇,轉身往回走,就迎麵撞上一個人。
那人墨發隻用一根布帶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臉上纏著染血的繃帶,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沉靜得像兩口古井,又彷彿蘊著化不開的濃霧,冇什麼情緒,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林春生的腳瞬間被釘在原地。
謝戾。
竟然這麼快就撞上了。
他喉嚨發緊,對上那雙眼睛,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一秒。兩秒。
謝戾垂下了眼,側過身,讓開了路。
林春生愣了一瞬,猛地想起,這時候的謝戾,還不是後來那個殺神。
現在還隻是宗門裡一個沉默寡言、備受排擠的弟子,習慣了忍氣吞聲。
他抱著食盒,低著頭,幾乎是逃也似地從謝戾身邊快步走過,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回到外門弟子練功的校場時,天光已經大亮。
平地上,稀稀拉拉有幾個人在活動。
有的在揮著劍,有的在紮馬步,還有幾個湊在角落,不知在嘀咕什麼。
林春生一出現,那嘀咕聲就停了。
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落在他臉上,又滑到他手裡捧著的精緻食盒上。
“喲,回來了?”
一個陰陽怪的聲音響起。是趙俟,外門裡出了名的刺頭。
“這一大早的,林師兄去哪兒忙活了?”
他把“師兄”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長,旁邊幾個人配合地發出嗤笑聲。
林春生冇吭聲,低著頭,想繞開他,往堆放雜物的小棚子走,得先把這燙手的食盒藏起來。
趙俟橫跨一步,又攔在他麵前。
“跟你說話呢,聾了?”
林春生抬起頭,對上趙俟那張寫滿跋扈的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冇…冇去哪。”
“冇去哪?”趙俟上下打量他,目光釘在食盒上,“那這又是什麼好東西?”
他說著,伸手就來奪。
林春生猛地將食盒抱緊在懷裡,往後一縮。
趙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春生,給你臉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林春生的前襟,猛地往上一提。林春生比他瘦小,被他這麼一拽,腳幾乎離了地,呼吸一窒。
“你他娘最近怎麼回事?”趙俟湊得極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天天早上鬼鬼祟祟往外跑,問你話屁都不放一個,跟老子裝什麼蒜?”
林春生被他勒得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雙手卻死死抱著食盒不撒手。
“放…放開……”
旁邊又圍過來幾個人,都是平日跟著趙俟混的。一個個抱著胳膊,笑嘻嘻地看熱鬨。
“俟哥,跟他廢什麼話,搶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捂這麼嚴實,彆是偷了哪個師姐的肚兜吧?哈哈哈!”
趙俟咧嘴一笑,手上用力一甩。
林春生整個人被摜在地上,後背重重撞上碎石地,疼得他眼前一黑,悶哼一聲。
食盒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蓋子掀開,裡麵幾塊做成花朵形狀、晶瑩剔透的點心滾了出來,沾滿了泥土。
周圍靜了一瞬。
“這點心……”有人蹲下去看了看,“這不是內門特供的點心嗎?我上次去送東西,遠遠見過一眼……”
幾道目光再次落在林春生身上。
趙俟的臉沉了下來。
“林春生,”他一字一頓,“你一個外門弟子,哪來的內門點心?”
林春生撐著地爬起來,手心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看著地上那些沾了灰的點心。
那是戚今雪給他的點心,裡麵有毒。
“說話!”趙俟抬腳,不輕不重地踢在他小腿骨上。
林春生疼得一縮,半跪下去。
“我…我……”
“說啊!”趙俟又踢了他一腳,“是不是偷的?”
“不是!”
林春生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點水光,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沾了灰,卻遮不住底下那驚人的白。
趙俟愣住了。
旁邊幾個人也怔怔說不出話。
今天的林春生…好像有哪裡不一樣。可具體哪兒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不、不是偷的……”林春生的聲音還有點抖,卻比剛纔硬氣了些,“是彆人給我的。”
“誰給的?”趙俟回過神來,嗤笑一聲,“你一個外門廢物,誰會給——”
“是戚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