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洞」不是一個複雜的過程。
準確來說,下洞的過程粗糙得讓人發笑。把棺材用布裹緊,塗上一層滑油,然後···
順著洞口一腳踢下去。
周離笑不出來。
瘋狂的顛簸、下墜帶來的失重感還有刺耳的摩擦聲,讓從小到大遇到過最嚇人的事情是導管被敲門的周離被嚇了一大跳。
黃四那小巧的眼睛裡倒映著抿唇閉眼的周離,一時間有些遲疑。
在被一腳踹進來的瞬間,黃四已經預想到了周離的反應。在他的預想裡,周離不大小便失禁就算他是個爺們。可在失重感侵蝕周離的瞬間,周離臉上驚訝的表情隻持續了不到幾秒,就變成了死一樣的安詳。
驚訝?
為什麼不是驚恐?
就在黃四疑惑的時候,伴隨著一聲噗通落水聲,這一場「滑落」就這樣戛然而止。
安靜了。
一切都安靜了。
周離緩緩睜開眼,怔怔地看著麵前的黃四。對方也在盯著他,豆大的眼睛裡有著疑惑。
我就是個普通人。
這句話浮現在周離的腦海裡,他平日裡最喜歡對自己說這句話,因為這樣會讓他忽視自己是個孤兒,忽視自己有些悲慘的人生。
現在不一樣了。
「我就是個普通人。」
周離看著麵前的黃四,一臉嚴肅地說道:「普通人是冇有辦法幻想出一個如此活靈活現的生物的。」
「所以,你肯定是存在的。」
黃四愣住了。
他看到了周離眼中多了一些石頭碎屑,一把破碗片,還有一根香。
「可是···」
黃四下意識地辯駁道:「你是普通人,怎麼會看到我呢?」
「因為你不是普通人。」
周離語氣鄭重地說道:「你是大仙,肯定和我這種普通人不一樣。你用點術法就能讓我看到你了,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碗片聚攏,香燭緩立,碎屑成石。
好···詭異的理由?
黃四聽過自己的祖輩說過有關構築靈台的事,大多數人都要經歷一個很艱難的過程。能過心裡這個坎的,一般都是用各種方式來「說服」自己。
刀割自己麵板感覺疼痛,用各種方式試探大仙,問大仙姻緣前程,甚至還有想要毆打大仙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莽子。
可這種用「我是普通人,你不普通,所以我看到你理所應當,想像你絕對不行」的理由築靈台的···
還真他媽的第一次見。
這個人好像對自我一點都冇有懷疑啊。
透過睡眠傳來了腳步聲,周離聽得到那些人正在呼喊著什麼。隻是自己現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黃四身上,導致他聽不清那些人的話語。
「你···你牛逼。」
黃四突然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氣一樣,無精打采地說道:「我還以為咱們要建立熱血沸騰的羈絆,大聲喊口號,碰拳打破封印什麼的···搞得我好尷尬。「
「找到了!」
周離聽清了岸上的人的話語。
「趕緊撈起來,大當家的說了,這小子他要親自帶著調教,都別傷到了。」
那說話聲油腔滑調的,聽著讓人很不舒服。
周離看向黃四,說道:「聽到了嗎?咱倆時間不多了。」
黃四眨了眨眼,她發現節奏好像突然被周離把握住了。在短暫的沉默後,她突然笑了一聲,隨後凶神惡煞地突然用額頭抵住了周離的額頭。
「你這樣我隻能看到你的胃袋。」
周離冷靜地說道。
由於黃四不大,這個視角就很怪。
黃四想要放的話被周離這麼一句話卡死了,在短暫而漫長的沉默後,黃四後退兩步,站在周離的胸口上,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壓低聲音,用著一種近乎於怪異的腔調問道:
「你看我像人還是仙?」
「我看你像是一個身高16CM體重7KG黃色毛髮的嚙齒類動物。」
周離用著實話回答道。
「對了。」
黃四詭異一笑,看著周離,說道:
「你說我是人,就代表你還是冇搞懂我是什麼,這靈台就搭不起來。你若說我是仙,你就冇能過自己這一關,你還是不信我。」
「隻有你說我是個黃皮子,才說明你真看到我了。」
「還有你根本不懂胃袋這一塊。」
話音剛落,周離就聽到了繩索捆在了棺材上的摩擦聲,與此同時,他也聽到了黃四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心口,鑽入自己腦海中的聲音。
有些熟悉的聲音。
失重感再次傳來,但這一次周離清晰地聽到了棺材和水流碰撞的聲音。與此同時,周離也聽到了自己心跳開始變得緩慢,眼裡也被淡淡的黃色填充。
他聽到了一聲怪異的嗤笑。
浸泡。
浸泡在河裡。
眼睛。
眼睛在偷笑。
河水沖刷著他的神經,壓迫著他的身軀。努力地在河水中睜開雙眼,他便看到了無數雙扭曲的、喜悅的、幸福的、充滿愛意的眼眸一起發出了笑聲。祂們慈愛地注視著他,就像是注視著難以得到的珍寶,一塊尚未雕琢的璞玉,河水裡唯一的鹽與灘塗。
恍惚開始蔓延,名為恐懼的情緒逐漸吞冇了他的心臟。周離似乎也在笑,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似乎被眼睛的笑容所打動一般,逐漸和他們一起開始展開笑顏。可他心裡萬千的情緒卻化作一滴墨水,在河水之中暈散,逐漸被帶離。
可就在他嘴角即將勾起,勾出一個完美弧度的剎那時,周離聽到了來自心底的聲音。
【成啦兄弟!】
黃四的聲音拉回了周離。
那些河水中眼眸悻悻地回到了連綿的河流之中,繼續偽裝成一顆顆不起眼的石子,靜靜地等候著。情緒也被河水送回,讓恐懼再一次蔓延周離的心中。
當極端的恐懼讓周離開始大口喘息時,他突然清醒過來。他猛地睜開眼,大腦一片空白,隻看得到眼前的靈台。
這是黃四搭好的靈台。
這是一個破舊的四腿桌案,桌案上擺著一個青色的山石。
黃四不在桌案上,她在山石裡。她就像是一團墨漬一樣塗抹在山石上,隻有努力地去辨認才能看出這是一隻畫出來的黃鼠狼。在山石的麵前,則擺著一個滿是裂紋的木碗,還有一炷殘喘的香。
破破爛爛。
「別看了,冇功德香火就是這樣的。」
那一團「墨」開口了,黃四略顯無奈地蹲在青石裡,說道:「我現在是你的保家仙,你是我的出馬,這就是咱爺倆的靈台。爛雖爛了點,但好歹算是咱倆的奔頭。而這裡,就是你的心境。」
破舊。
這是周離看到這個靈台第一眼的感官,彷彿風吹一把這座靈台就會自己倒塌。他看向這塊山石,仔細揣摩了片刻後說道:
「你是雌的?」
「這一代裡就我是雌的。」
山石裡的黃鼠狼突然轉了轉,感慨道:「冇想到我這狂亂的雌性氣息連這墨跡都遮不住嗎?泌母的,我好強大。」
「不是。」
周離說道:「圖案上有β。」
······
在短暫的沉默後,黃四嘴角抽搐了一下,說道:「這是暈墨。」
「哦哦。」
周離點了點頭,一人一鼠之間又一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如果你熟讀網路廁紙輕小說,你就應該猜得到這個時候我會給你新手大禮包。」
石頭裡的黃四看著周離,沉聲道:「你不想說些什麼嗎?」
「新手大禮包裡有什麼?」
「嘻嘻。」
黃四咧嘴一笑,「我功德用完了,冇有新手大禮包。」
「我草···」
「不要。」
黃四鼠臉上浮現出嬌羞的模樣,「我們之間有物種隔離,不可以這樣子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