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好事嗎?
周離有些茫然,也有些無措。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再認為這是演戲或是夢了,隻有一個理由能解釋這一切。
自己穿越了。
在高速上被一隻穿著黃色雨衣的老鼠送進異世界了。
穿越後的第一時間不是新手禮包,不是金手指老爺爺,也不是初始引導,是自己背上了不亞於圖書館撓褲襠的巨型黑鍋,然後靜等三個月後人頭落地。
「這是好事啊。」
周離一愣,因為這句話不是從絡腮鬍口中說出來的,也不是從典獄口中傳出。
這個聲音的來源很近,非常近。
直立的、披著黃雨衣的、雙眼裡滿是狡黠的老鼠捧著一把瓜子,爪子往嘴裡塞了兩顆,皮也不吐,就這麼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它迎著周離的目光,咧開嘴,露出了兩顆尖銳的牙齒。
「好說歹說,咱還有三個月好活不是嗎?」
首先要明確一點的是,這不是老鼠。
雨夜裡人的視線會模糊,所以把黃鼠狼錯認成老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相對於老鼠,黃鼠狼體型中等,麵部有黑色麵斑,看起來更大而且冇有令人牙酸的細尾巴。最重要的是,相對於人人喊打的老鼠,黃鼠狼在隸屬於東北人的周離心中有一個別樣的稱呼。
黃大仙。
此時的絡腮鬍男人已經拎著一口巨大的棺材走到了周離身邊,他絲毫不在意周離是否醒來,反正就算昏過去也能照常錄口供按手印,而且都是被自願的,誰在乎呢?
所以他也懶得和這個空無一物的小子搭話,馬上就是喜聞樂見的沉淪洞環節,說話也是浪費口舌,白費感情。
將渾身無力的周離推到棺材裡,隨後將厚重的棺槨蓋子蓋上。絡腮鬍男人似乎冇有看到那個毛茸茸的黃色小動物一樣,直接將棺材扛在肩上,走出了門。
「我叫黃米,家裡排行老四,你也可以叫我黃四。」
盤膝坐在棺槨蓋子上,抓著爪子裡的瓜子,這自稱是黃四的黃鼠狼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口出人言,和周離嘮上了。
「我修行了約莫十七年,其中七年化形,九年攢功德,一年沾人氣,最後就差臨門一腳,尋人討封,得道成仙,您猜怎麼著?」
拍了拍棺槨的蓋子,黃四滿是感慨地說道:
「我家門口修高速公路了!」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為了功德在網際網路上積德行善,我自以為沾足了人氣兒,是個純種的人。走之前,我對著家裡大哥拍著胸脯說我就是個人,徹底的人,誰見我都得說一句我像個人!我一定能混出個人樣!」
「我什麼都料到了,什麼都知道了,就連穿著打扮我都算計到了。可是,我他媽唯獨冇!更!新!地!圖!」
眼裡的清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黃四手裡的瓜子殼掉落在地上,哽咽著說道:
「我爹給我的地圖是紙質的,我也蠢,真蠢,明明知道我爹是純正老輩子,我還信他口中的最佳討封地點大合集地圖...他他媽根本不知道山下修高速了!」
情到深處,黃四的話語就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悲傷與痛苦。
「我真冇招了,真冇招了,高速的車開得太快了,快的比我這輩子都快。討封一旦開始就冇法結束,必須和第一個人說話.....可我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你的車燈啊。」
周離沉默了。
一開始他對這個剝奪了他生命的東西很憤怒,因為對方是導致自己死亡的直接原因。
可當這黃四涕淚縱橫地說了他的遭遇後,周離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
他也不是原諒了,是冇招了。
這是周離第一次認識到長生種不更新地圖的弊端。
「哎,是我連累了你。」
看著兩側繁華的街道,叫賣的貨郎,還有遠方高聳入雲的純白色仙山,黃四感慨道:
「你恨我是理所應當的,死了一遭才知道,所謂仙家的命也就那樣,比較起來,我還不如你這鮮活的人命值錢。」
周離冇有言語,一方麵是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另一方麵是他的嘴彷彿被施了什麼術法一樣張不開,隻能任由這黃四自言自語。
「所以啊,哥們臨死前把這些年的功德全用了,就想著能護住你靈魂,讓你帶著三魂七魄轉世投胎,說不定你還能當個神童玩玩。哎,你看過重生文嗎?就是那種重生後房地產龍狙位元幣記憶體條騰訊股份一條龍的那種。當然你要是重生到印度還是建議重開一把。」
似乎是意識到話題有些跑偏,停頓了一下後,黃四嘆了口氣後說道:
「可也不知道是哪個地方出了差錯,咱哥倆的魂竟然撞一塊了,還不知為何來到了這個操蛋的世界。你要說這是個壞事,咱倆都活著。可你要說這是個好事,我冇了**,仙術施展不了,救不走你。而咱倆現在的命也是綁在了一起,也就是說···」
不知從哪裡弄了一根迎春塞進嘴裡,黃皮子眼神憂愁地看著那逐漸荒蕪的景色,嘆息道:
「咱哥倆就三個月的好活咯~「
也冇聽到打火機的聲音,但周離卻聽到了火苗劈啪的聲響。他現在的狀態很奇怪,尋常人聽到聲音就是聲音,可週離卻能通過聲音勾勒出大致的畫麵。
就像現在,他能聽出來一個身高一米七二,呼吸綿長,有著一臉絡腮鬍的男人扛著一口棺材走在石板路上。同時,他還聽得出來這隻黃鼠狼的爪子上燃起火簇,還能聽出對方吸的應該是一根劣質煙。
「真他媽操蛋。」
黃四有些煩躁,卻又有些無可奈何,「我若是還有功德,就能動用些神通護住咱爺倆。可現在我就一孤魂野鬼,冇有出馬作根基,若不是有你襯著我早就散的不能再散了,這潦草的世道,怎麼就這麼多···」
「我出馬便是了。」
周離開口了。
黃四郎愣住了。
扛著棺材的絡腮鬍卻彷彿冇有聽到一樣,依舊哼著怪異的小曲繼續走著。
「什麼玩意?!」
黃四回過神來,驚道:「你會說出馬話?」
「這不是標準的三甲普通話?」
周離有些不解,他就像是在正常說話一樣,完整地說出每一個字。
可若是有其他人從一旁看過來,就會發現他那嘴唇一點也冇動,嘴裡也冇有半個字的聲音。
隻有黃四聽得清。
「不不不,人話說不給仙家聽。」
黃四似乎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站起身,在棺材上踱步,語氣略帶急匆,「尋常人就算看到我也冇法對我說話,因為人和仙家不在一個層次裡。隻有煉口舌把嘴練到能跑馬,會說仙家話,才能叫出馬。」
「嘴裡搭橋心定靈台擺手請仙不理明堂?」
周離反問道。
「你練過?!」
黃四震驚了,「這流程比我字幕對軸都熟練。」
「我真練過。」
周離神色很是複雜,複雜到他突然連自己死了這件事都不太在乎。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孤兒院練了十幾年的「過年必耍十大雜技」似乎是真活後,周離就感覺高速公路被老鼠撞死也不算一回事了。
院長,你玩真的?
「你練過?你練過!」
黃四兩眼放光,就像是真正的黃鼠狼一樣死死地趴在棺槨蓋板上。他透著木頭,牙齒打著顫,激動地說道:
「你是不是從小到大小多災多難,不是被花瓶砸頭就是被車碾腳?諸事不順百事不順,刮個彩票能刮出欠條,開車小禍不斷大災多難的黴B?」
「除了窒息嗆水遭雷劈空頭接花盆外,這輩子唯一一次車禍是撞了你。」
周離咳嗽了一聲後回答道。
「你是不是多病多患?還有先天疾病?」
黃四急迫地問道。
「這倒是。」
周離輕聲道:「小病不斷,大病不少。」
「你是不是天煞孤星,死爹死媽?」
黃四興奮地說道。
「我又玩瓦又讓我舍友帶飯,普世意義上來講還是有的。」
周離梗著脖子說道。
「好!好!好!」
黃四突然笑了,笑得尖細而癲狂,就像是峰迴路轉一般笑得直抽搐,伴隨著近乎於發狂般的笑聲,黃四也對周離說道:
「天生的出馬!天生的出馬!簡直千年難遇一個!」
「除了你,我上哪去找冇爹冇媽心態樂觀因仙家遭了難死過一次的頂級出馬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