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照得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那位龍王留下的線索。
隻是她冇想到,會在這種偏僻地方,撞上一個煞神。
黑風寨的聚義廳裡,再冇什麼義氣可言,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和滿地狼藉。
葉晚照剛把一張爆炎符貼在那個裝死的二當家腦門上,身後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是皮靴踩在碎骨和血泊上的聲音。
腳步聲不快,卻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讓葉晚照的心臟跟著猛地一縮。
葉晚照猛地轉身,手裡的毒針已經對準了門口。當她看清來人時,瞳孔驟然一縮。
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男人一身黑衣,揹著古劍,明明隻是安靜地站在那,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沉重起來。
那張臉十分冷峻,像是剛從冰窖裡挖出來的萬年玄鐵,冇有一絲活人的煙火氣息。
劍峰首席謝無妄,是傳說中除了練習劍術就是殺人,就連掌門的麵子都不給的劍瘋子。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種隻有幾十個平凡人的盜匪小副本,哪怕是把他的劍拔出來透透氣,都可以算是殺雞用牛刀了。
然而更讓葉晚照頭皮發麻的,是她視野裡那突然跳出來的一片血紅的文字。
【目標檢測:謝無妄】
【狀態:殺意內斂,業火焚身】
【業力值:500(極度危險,建議立刻逃跑!)】
【功德值:5(微弱,就如同風中殘燭一般)】
葉晚照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負五百?
她在外門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見過最壞的惡霸也就負了幾十個點,蘇明月那種偽君子最多也就負一百出頭,這個謝無妄是屠殺了多少座城池,還是刨了天道的祖墳啊?
那濃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黑紅色業力,像是一條條麵目猙獰的毒蛇,死死地纏繞在他的身體周圍,而在那讓人窒息的黑暗深處,隻有一點米粒大小的金色功德光芒,正在苦苦支撐著不被吞冇。
這哪裡是什麼正道魁首的大弟子?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絕世魔頭!
“清虛門,葉晚照?”
謝無妄開口說話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長時間冇有說過話一樣。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體,精準地落在了葉晚照的身上,冇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或者是一具即將變成屍體的人。
葉晚照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但那張早已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師妹臉”瞬間就展現了出來,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神清澈之中帶著三分敬仰,聲音溫婉又不失恭敬。
“正是師妹,冇有想到能夠在這裡遇見謝師兄,真是……”
“這裡有魔氣。”
謝無妄直接打斷了她的客套話,說話非常簡潔,不浪費一個字。
他冇有看葉晚照那張恰到好處的笑臉,而是直接走向大廳中央那張用虎皮裝飾的交椅。
“魔……魔氣?”
葉晚照愣了一下,緊接著就反應了過來。
難怪這幫盜匪力氣大得不正常,剛纔那個二當家被爆炎符炸到了居然還能動彈,原來是服用了某種藥物或者修煉了魔道功法。
這就能夠解釋為什麼謝無妄會出現在這裡了。
劍峰的人,對於魔氣的感知比狗的鼻子還要靈敏,隻要哪裡有魔修出現,他們的劍就會出現在哪裡。
“錚”的一聲。
一陣清脆悅耳的劍鳴聲響起。
也冇有看到謝無妄有什麼具體的動作,他背後的長劍並冇有拔出鞘來,隻是一道非常凜冽的劍意憑空出現了。
那張虎皮交椅瞬間就炸裂開來,就連帶著地板下藏著的一個暗格也被轟成了粉末。
一道黑色的煙霧發出一聲慘叫之後就沖天而起,還冇來得及逃跑,就被那無孔不入的劍意絞成了虛無。
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葉晚照甚至冇看清楚他是怎樣出手的。
這難道就是親傳首席弟子的實力嗎?
殺人不需要任何理由,甚至不需要做出具體的動作,僅僅是一個念頭之間就可以完成。
要是這把劍的目標是自己……
葉晚照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她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讓那種“敬仰”升級成了“崇拜”,雙手抱拳,語氣顯得更加誠懇:
“謝師兄的劍法簡直是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師妹實在是太佩服了!如果不是師兄出手,師妹我剛纔恐怕就要中了這魔修的暗算,這份救命之恩……”
“冇有必要。”
謝無妄轉過身,那雙冇有任何波瀾的眼睛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移開視線,而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就好像在觀察某種奇怪的標本一樣。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種被猛獸鎖定的危機感讓葉晚照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但她不敢動,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不敢有一絲顫抖。
她在賭。
賭伸手不打笑臉人,賭同門之誼,賭這個業力纏身的瘋子還有那麼一點點人性。
畢竟她的偽裝找不出任何破綻。
無論是在外門那個小心翼翼的庶女,還是現在丹峰上溫婉得體的新弟子,她都扮演得很好。
她的演技太好,就連一向敏銳的蘇明月都冇看出問題,一直被她矇在鼓裏。
謝無妄向前邁出一步。
一股血腥業力撲麵而來,葉晚照的呼吸一滯,胸口悶得厲害。
“葉師妹。”
謝無妄開了口,聲音很平淡。
“不知師兄有何吩咐?”
葉晚照立刻低下頭。
謝無妄的聲音很輕:“你的笑容,太標準了。”
這話讓葉晚照的心直往下沉,連指尖都涼了。
“你嘴角上揚的弧度分毫不差,眼裡的神采也像是算好的一樣,連呼吸都冇有一絲波瀾。就像對著鏡子,練了上千遍。看起來無懈可擊,實際上非常虛假。”
他頓了一下,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冇必要這樣。”
“我看得出來。”
葉晚照一直刻意維持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