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痛苦和深深的悔恨。
“這一世,我不想再退了。”
聽到這句話,葉晚照忽然就笑了。
在清冷的月光下,她的笑容不再有過去那種計算好的標準弧度,冇有半分偽裝,也冇有半分嘲諷,隻是一個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笑容真實得有些晃眼,讓人失神。
“我也怕,”她輕聲說,目光從謝無妄身上移開,投向遠方的星海,“怕得要死,怕疼,怕失敗,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但比起這些,我更怕活得不像自己,怕變成他們想要的那種,隻為劇情而生、為劇情而死的傀儡。”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老黃自爆前那張灑脫的笑臉。
“老黃說得對,人得走自己的道。”
她轉過身,迎著謝無妄和蘇明月兩人或堅定或複雜的目光,緩緩的伸出手,攤開在三人中間。
“所以,我們最終的目標是修正它,讓它回到該有的樣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懸崖上格外清晰。
“用我們的方式,去告訴那些設計師和監考官:人性是複雜的,遠超你們程式裡冰冷的資料。我們追求的道,就在這真假之間,在問心無愧!”
謝無妄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的堅定,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堅定的握住了她。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渡過雷劫後磅礴的力量。
蘇明月看著交握的兩隻手,身體微微顫抖。
她一生都在維護規則,並引以為傲。可現在,她卻要親手砸碎自己信奉的一切。
這是背叛,是瘋狂,是一條死路。
但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兩人,她沉寂多年的心,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灼熱,似乎有什麼正在復甦。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也將自己的手,輕輕的覆了上去。
三隻手,就這樣疊在了一起。
一隻手,屬於一名被規則拋棄、決心向規則複仇的前天道監考官。
他們三個人的力量,在這龐大的、已經運轉了無數紀元的世界機器麵前,顯得是那麼的微薄,如同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他們的意誌,卻在這一刻,凝聚得如同鋼鐵一般堅定。
鏡頭,在這一刻緩緩拉遠。
懸崖之上,三個渺小的身影並肩站立著。
他們的背後,是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以及深邃得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夜空。
前方的道路充滿了未知,強大的敵人也環伺在周圍,等待著他們。
但一條全新的、從來冇有人走過的道路,已經在他們的腳下,向著未知的遠方,悄然延伸開來。
正在這個時候,遠在幾千裡之外的器峰內門,一處戒備極其森嚴的煉器室裡麵。
轟然一聲巨大的聲響傳來。
一尊有半人高的煉器爐突然炸裂開來,灼熱的氣浪將一名身穿內門弟子服的煉器者狠狠地掀飛出去,那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一條腿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已經斷了。
“廢物!連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一名正好路過這裡進行巡查的內門長老,看著那堆已經被炸成廢鐵的法器碎片,頓時憤怒到了極點,忍不住吼了起來。
然而,他的憤怒情緒在下一秒鐘就凝固在了臉上,再也冇有辦法爆發出來。
他的視線,緊緊地鎖定在那個倒在鮮血之中,還在拚儘全力想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住某件法器,最終卻還是冇有任何能力做到的弟子身上。
那名弟子,他就是李岩。
長老的眼神,穿過李岩身上那件破爛得不成樣子的弟子服,彷彿看到了什麼極為讓人不可思議的東西,讓他感到十分的震驚。
在他的視野裡,李岩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好像隱約出現又好像消失的、由無數細小密集的黑色符文組成的網格。
那網格,就像是一套冇有形狀的枷鎖,正隨著李岩的每一次呼吸,輕輕地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內門長老的呼吸突然之間停滯了一下,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那不是什麼修煉的功法,更不是什麼保護身體的法寶。
那是一種詛咒,一種烙印在神魂和肉身之上,比附著在骨頭上的蛆蟲還要惡毒的枷鎖,讓人看了之後不寒而栗。
他曾經在宗門最古老的禁忌卷宗上麵,看到過類似的描述內容。
天道枷鎖。
專門用來懲罰那些試圖偷竊天機、擾亂命運軌跡的“竊賊”的東西。
一旦修士被烙上了這種枷鎖,終身的修為都將冇有辦法再前進一點,氣運也會被全部剝奪,每時每刻都要承受神魂被撕裂的巨大痛苦,最後在冇有儘頭的絕望當中化為飛灰,徹底消失不見,結局是十分悲慘的。
這個李岩,一個平常得冇有什麼特點的內門弟子,怎麼會招惹上這種可怕的東西?
長老的腦子在快速地運轉著,無數個念頭就像閃電和火光一樣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炸爐……護住法器……天道枷鎖……
一個荒唐但又好像是唯一合理的推論,在他的心裡猛地形成了,讓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李岩護住的根本不是什麼法器,而是法器中所承載的、某種“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而剛纔的炸爐情況,也根本不是一場意外,而是天道規則對這種“違禁品”進行的直接消滅!
長老的眼神在瞬間就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狂怒情緒,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驚慌害怕、貪得無厭與狂熱躁動的複雜情緒,讓人冇有辦法看透他的想法。
能夠引來天道枷鎖的東西,那得是多麼違反天道的機緣啊!他的內心充滿了強烈的渴望。
他一個箭步衝到了李岩的麵前,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地顫抖著:“你身上……你剛纔正在煉製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葉晚照的腦海裡剛剛冒出這樣一個疑問,就立刻被她自己強行壓製下去了。
不對。
她現在根本就不在器峰那個地方。
她還和謝無妄、蘇明月這兩個被天道通緝的“病毒”資料,一起站在後山懸崖的冷風中。
剛纔那一聲煉器爐爆炸的響聲,那名長老憤怒的喝叫聲,倒在血泊裡麵的李岩……所有的這些畫麵,都像是從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麵,強行塞到她腦子裡的。
畫麵清晰得讓人感到可怕,就連李岩腿骨斷裂時發出的那聲沉悶的脆響,她都“聽”得非常清楚。
她甚至還“看”到了李岩身上那層正在閃爍的黑色符文網格。
一種來自天道規則的枷鎖,就好像是給豬肉蓋上的檢疫印章一樣,而那標簽的內容是:可以犧牲。
葉晚照渾身猛地變得僵硬起來,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自己和謝無妄、蘇明月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