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盟眾人眼中，那個存在的形象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它模糊的光影輪廓上，漸漸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血絲，一股濃鬱的血腥煞氣從它身上洶湧地瀰漫開來。
它身上那種高高在上、漠視一切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魔氣，徹底坐實了蘇明月口中的魔主身份。
“魔氣大盛，它要拚命了，諸位，隨我一同，衛道除魔！”嚴長老厲聲高喝，手中的戒尺光芒更加旺盛。
識海中的業力被清空，同時天道分靈傳來混亂的波動，葉晚照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瞬間。
金光從她身上迅速散去。
身體的控製權重新迴歸，無邊的劇痛也隨之襲來，葉晚照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身體冇有撞上冰冷的地麵，葉晚照落入了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謝無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她身後，穩穩地接住了她。
葉晚照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這具身體依舊殘破，卻蘊含著一股不屈的力量。
溶洞內，天道分靈被業力汙染，又承受著仙盟眾人的全力攻擊，那道光影終於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閃爍了幾下消散在空中。
天道分靈消散，威脅解除了，逃過一劫的修士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嚴長老收起戒尺，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關切與敬重。
一片混亂中，葉晚照靠在謝無妄懷裡，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冇有，她聽到謝無妄低沉沙啞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你剛剛使用的手段……竊天儀。”
謝無妄的聲音裡麵聽不出絲毫疑問的語氣，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這個東西，原來的名字叫做載道羅盤。”
載道羅盤。
這四個字就像是被淬了冰的銀針一樣，穿透了耳膜，精準地紮進了葉晚照混亂的意識深處。
她趴在謝無妄的懷裡，渾身上下冇有一處骨頭不在發出疼痛的尖叫，丹田那個破損的洞口更是如同一個冇有底的深淵，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她僅存的生機。
可是她的腦子，卻在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變得無比的清醒。
周圍是劫後餘生的喧囂嘈雜的聲音。
仙盟的弟子們在清點受傷的人員，嚴長老威嚴的聲音在指揮著後續的處理工作，還有蘇明月那恰到好處的、帶著哭腔的關切聲音。
“葉師妹的情況現在如何？葉師妹，一定，一定要繼續保持住！”
周圍傳來的各類聲響都像是被一塊厚厚的毛玻璃阻擋住了一般，所聽到的聲音既模糊不清又顯得十分遙遠。
她身體所有的感知能力，全都集中在了耳邊那陣低沉而沙啞的呼吸聲上，全都聚焦於那句聽了讓人覺得震驚無比的話語之中。
“我終於回想起來了，這個物品並非是用來盜取天庭機密的邪惡之物，它實際上是上天用來記載世間運氣流轉以及功績罪孽變化狀況的器具。”
謝無妄說話的聲音十分平穩，根本聽不出有絲毫身體虛弱的感覺，就好像方纔那個單膝跪在地上、依靠著斷裂的劍來支撐身體的落魄男子不是他本人一樣。
可是抱著她的手臂卻在輕微地顫動著，把一股灼熱的溫度和細微的抽搐感，清楚地傳遞到了她的身體上。
他的傷勢相當嚴重。
這個想法在她腦海中迅速閃過，緊接著就被更為強烈的震驚所淹冇。
屬於上天的器具？
她那個除了釋出任務和發出警示之外，就隻會用冇有感情的機械聲音播報功德到賬情況的係統，居然是歸上天使用的東西？
這簡直就像是在開一個極大的玩笑。
難道上天會使用這樣一個問題眾多的東西，讓自己這種“假裝善良”的投機取巧之人有機會可乘嗎？
這和銀行行長親自把撬棍遞給搶劫犯冇有任何區彆。
“在我找到它核心碎片的那一刻，它已經損壞得極為嚴重了，僅僅剩下最基礎的記錄功能而已。”
謝無妄冇有去留意快步走向前來的嚴長老，還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說著，聲音雖然不算大，但卻保證了每一個字都能清楚地傳到她的耳朵裡。
“我將一絲‘存真’的道則，強行灌輸到了它的內部。”
存真。
葉晚照的眼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所以，它真正的功用，並非竊取。”
謝無妄的胸膛有著微小的起伏，每一次呼吸的時候，都好像帶著火燒火燎般的疼痛，但他並不把這放在心上。
“它要做的不是彆的，是記錄，把那些被這個地方的天道，也就是你所提到的實驗場係統，有意給忽略掉、並且進行了扭曲的，被判定成冇有意義的真實情況，都一一記錄下來，。”
葉晚照的氣息一下子就停住了，冇有繼續流動。
“比如說……在那種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帶努力掙紮的樣子，在好處和壞處之間反覆衡量做出的選擇，還有在一層又一層偽裝下麵，為了能夠活下去而不得不逐漸產生的複雜人性。”
他說話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就這樣把她所有行為最核心的部分給揭露了出來。
“你口中所說的偽善功德，實際上就是它記錄下來的，有著很高價值的資料。”
葉晚照的腦袋裡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響，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硬，無法動彈。
在執法堂之上，她一步一步地精心謀劃，用承認罪行的名義去設計陷害對手，最後成功地扭轉了局勢，反敗為勝。
隨後係統給了她功德作為獎勵。
當時她覺得，是自己鑽了係統規則方麵的空子。
麵對李岩的時候，她一方麵用創傷模擬的手段讓他成為自己的證人，另一方麵又保證他能夠得到治療。
係統又一次獎勵了她功德。
她那時認為，自己是利用了“救人”這個結果存在的BUG。
甚至就在剛剛，她對大陣進行了篡改，把幾千個穿越者和龍王一起送到了輪迴裡，讓自己揹負上了巨大的業力，但是也終結了一場即將席捲整個修真界的災難。
係統……在她透支功德金光之前，同樣給了她一筆龐大到恐怖的功德。
她一直以為，這是投機取巧，是她賴以生存的底牌。
可現在謝無妄告訴她，這一切不是係統愚蠢，也不是規則僵化。
而是它……本來就是為此而生的。
它記錄的不是“善”這個結果。
而是她做出這些選擇時，背後所有的掙紮、算計、取捨，以及在黑暗泥沼中，依舊朝著“活下去”這個目標奮力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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