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癲狂,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親自押著葉晚照,走向大殿深處那片濃鬱的黑暗。
蘇明月和那名王使,沉默的跟在數步之外。
那像心臟跳動一般的震顫聲也越來越清楚了,從一開始隻是腳底傳來的酥麻感,變成瞭如今每一次搏動都重重捶打在胸口的沉悶響聲。
這是一個活物。
這個想法在葉晚照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大概走了一百來步,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不見頂,隻有無數倒掛的鐘乳石垂落下來。
溶洞正中,就是那心跳聲的來源。
一座龐大的陣法出現在葉晚照眼前。
眼前的陣法,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怪物。
無數粗大的暗紅管道從四周岩壁伸出,亂糟糟的彙聚到中心位置。
管道表麵佈滿了詭異的符文,那些符文隨著搏動聲,一明一暗的閃爍著血光。
管道裡流淌著粘稠的黑血,散發出濃重的怨氣。
所有管道的交彙處,是一座白骨堆成的圓形祭壇,祭壇表麵光滑,卻滲出了一層油膩的血。
葉晚照的目光掃過管道和符文,最後落在祭壇上。
隔著一段距離,她彷彿能聽到無數冤魂在祭壇中無聲的尖叫,那尖銳的聲響讓葉晚照胸口一悶,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十萬生靈……韓立說的是真的,看到這景象,葉晚照的心裡再冇有任何懷疑。
龍王很滿意葉晚照臉上那種驚駭的表情,他鬆開手,將葉晚照猛地向前一推。
王使上前一步,熟練地用兩條刻滿禁製符文的玄鐵鎖鏈,把葉晚照的手腳牢牢鎖在祭壇中央的石柱上。
手腕和腳踝傳來冰冷的觸感,像是要把骨髓都凍住一樣。
“是不是很壯觀?”龍王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自己的傑作,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能聽出他此刻激動的心情,“這件藝術品集合了上古邪術和我們故鄉的科技,它就是破界大陣。”
龍王轉過身,低頭看著被鎖在祭壇上的葉晚照,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將完工的物品。
“你知道嗎,這個大陣最關鍵的一環,就是祭品本身,十萬生靈的怨氣和這些複雜的陣紋,都比不上祭品重要。”
龍王慢悠悠地繞著祭壇走動。
“一份頂好的祭品,本身必須是矛盾的,它得有大功德,大到能驚動天道,讓世界規則注意到它。”
“同時,它身上又要有能汙濁功德的大業力。這樣,當世界規則注意到它的一瞬間,就會出現漏洞,大陣的能量就能鑽進去。”
龍王停在她的麵前,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幾乎噴到了她的臉上。
“這種東西,在世間是很難找到的,可你,葉晚照,你出現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原來如此”的狂喜。
“你的偽善功德係統,那個被你稱作竊天儀的東西……它所獲取的一切功德,本質上都是通過欺詐、操縱、利用因果漏洞竊取而來的,它們是虛假的,是浮萍,是不潔的!可偏偏,天道規則的一部分,又確實認可了這些功德的存在!”
“虛偽的功德,真實的業力,得到天道認可,卻又從根源上違背天道……你,就是為這座大陣而生的,最完美的虛偽之祭!”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葉晚照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龍王是為了她那個能夠遮蔽天機、製造混亂的係統。
卻冇有想到,從一開始,她這個人本身,連同係統在內,就都是他們計劃中不可或缺的最後一塊拚圖。
她不是被臨時抓來的工具,而是被精心鎖定的……祭品。
“三日後,”龍王直起身,聲音在大陣的脈動聲中迴盪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仙魔決戰將進入最**,黑風口的怨氣將達到頂峰,到那個時候,就是大陣啟動,我們回家的時候!”
他看向蘇明月:“明月,你對陣法一道很有心得,這東側的三十六道輔陣紋,就交由你看守,要確保在啟動前萬無一失。”
“是,龍王大人。”蘇明月恭敬地領命,眼神冇有絲毫的波動,彷彿眼前這個即將被獻祭的同門,和她冇有任何關係一樣。
她走到龍王指定的位置,開始一絲不苟地檢查那些閃爍著血光的符文。
在她俯身檢查一處節點的時候,一片衣角看似不經意地拂過了一枚符文。
那個動作非常快,也非常隱蔽。
但葉晚照看到了。
在那枚符文的血光黯淡下去的千分之一刹那,蘇明月用指甲在上麵劃過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痕跡,改變了其中一筆靈力流轉的方向。
那是一個非關鍵節點,即便被破壞,也不會立刻引起大陣的崩潰,隻會在能量流轉的某個特定週期裡,造成一絲微不足道的遲滯。
一個接著又一個……
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表現得極為謹慎,有如一位最為忠心的護衛,正在為她主人那遠大的宏偉事業清除掉最後還存在的那些阻礙。
龍王在把命令釋出完畢之後,就帶著王使一起離開了溶洞,很明顯能看出來,他還有另外一些事情需要去安排處理。
在這個巨大的溶洞之中,留下來的隻有被鎖在祭壇正中間的葉晚照,和正在陣法邊緣“堅守自己職責”的蘇明月,以及那顆一直在不停搏動、由十萬生靈的怨恨所構建而成的血肉心臟。
葉晚照將自己的雙眼緊緊閉上,把外界所有的一切事物都阻擋在了感知之外。那些冰冷的鐵鏈,帶著腥臭味的空氣,還有那響得震耳朵的脈動聲音,全都冇有辦法再對她造成任何乾擾了。
在她的大腦之中,思維變得像以前任何時候都冇有過的那樣清晰明瞭。
祭祀用的物品。
一把能夠撬動界壁的鑰匙。
大陣能量迴圈流動的核心所在。
被鎖在祭壇的正中間,從表麵看上去好像是陷入了冇有絲毫希望的境地,就如同一隻隻能任憑彆人宰殺的羔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