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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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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山府,壽山城,桃石穀。

陸元龐大的本體,那株已如小山般巍峨、枝葉覆蓋數裡、散發著濃鬱生機的人蔘果樹,輕輕搖曳。隱藏在更為廣袤的叢林之中,每一片晶瑩如玉的樹葉,每一道虯結如龍的枝幹,都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華。然而,此刻這光華之下,卻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靜與決絕。

龐大的神識如同退潮般,從西境紛亂的局勢、從對古神那驚鴻一瞥的恐怖餘悸、從對自身實力不足的深切認知中,緩緩收束,回歸到本體那深邃浩瀚的識海深處。

“差距……太大了。”陸元的意識在寂靜的樹心內回蕩,帶著一絲冰冷的不甘與緊迫。麵對那等存在,哪怕隻是其無意間泄露的一縷氣息對映,亦如螻蟻觀天。鐵脊關三十萬修士,頃刻化為烏有……這等力量,絕非目前的陸元能抗衡,甚至無法理解。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神魂。僅僅是被動感知,就差點讓他神識受創,若是直麵,後果不堪設想。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樣,按部就班地成長了。西境劇變,古神陰影,黑石蔓延,未來已是一片迷霧,唯有實力,纔是撥開迷霧、把握自身命運的唯一依仗。

“閉關!必須再次突破!尋找更快、更強的成長之路!”

決心已定,陸元開始審視自身。三百年來,他腳下的根係網路,早已不再是當初侷限於桃石穀一隅的稚嫩根須。它們如同一條條貪婪而堅韌的巨龍,以桃石穀為核心,向著四麵八方、尤其是向著大地深處,瘋狂地蔓延、鑽探、交織。

他的無數根須,已經深深紮入了壽山府地下數百裡的深度。它們並非盲目生長,而是精準地探尋、纏繞、刺入了一條條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靈脈之中。這些靈脈,猶如大地血脈,有的磅礴如江河,是高達六階、七階的大型靈脈,靈氣洶湧如潮;有的纖細如溪流,隻是些微小的靈泉、地竅,靈氣稀薄但涓涓不息。陸元的根係如同最精密的管網和吸泵,不分大小,不論品階,貪婪而高效地汲取著其中流淌的天地靈氣與大地精華。

正是這三百年近乎無休止的、海納百川般的汲取,才讓他從一株初生的靈根,成長到如今士的龐然巨物,擁有了覆蓋近乎整個壽山府地下的感知與影響力,能庇護一族,能暗中攪動風雲。

但是……還不夠,太慢了!

陸元評估著。這種“廣撒網”式的汲取,雖然穩定,覆蓋麵廣,能匯聚龐雜的靈氣,但效率已近瓶頸。想要在短時間內獲得質的飛躍,必須找到更核心、更本質、更龐大的能量源泉!

他的意識,順著那密密麻麻、如同神經網路般遍佈地下的根係向下“看”去。更深的地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與厚重。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意識中萌芽、壯大。

“向下!一直向下!拋開那些枝枝蔓蔓的次級根須,集中我所有的力量,催生一條主根,一條最堅韌、最具穿透力、能承載我全部意識與力量的主根,像一柄無堅不摧的鑽頭,直指地心!我要看看,這淩元界的大地深處,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那些滋養萬物的靈脈,它們的源頭,究竟是何等光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探索未知,追溯本源,本就是生命,尤其是他這樣具有漫長生命和強大求知慾的靈根的天性。更何況,這或許就是突破當前瓶頸的關鍵!

說做就做!陸元沒有絲毫猶豫。整個翡翠空間微微震顫,桃石穀上空,無形的靈氣開始加速向中心匯聚,形成無法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漩渦。而在常人無法感知的地下深處,一場靜默卻驚天動地的“生長運動”開始了。

陸元收縮了部分散佈在壽山府各處的次級根係的力量,甚至減緩了對天鹿林方向那龐大“分身”的日常靈力反哺。他將自身積攢三百年的磅礴生機、精純無比的乙木靈氣、以及從無數靈脈中汲取轉化而來的浩瀚能量,毫無保留地、如同百川歸海般,匯聚到一條位於根係網路最中心、最粗壯、也最堅韌的主根之上。

這根主根,原本就有數丈粗細,深入地下近五百裡。此刻,在如此海量、如此精純的能量灌注和陸元意誌的全力催動下,它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根尖處,原本相對鈍化的結構,迅速變得無比堅硬、鋒銳,泛起金屬般的暗金色光澤,表麵天然浮現出無數玄奧的、彷彿能破開一切阻礙的符文。根體本身劇烈蠕動、膨脹、強化,內部的木質結構在澎湃能量的沖刷下,密度千百倍地增加,變得比最堅硬的金鐵還要堅韌無數倍,足以承受地心深處恐怖的壓力與高溫。無數細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脈絡在主根內壁生成,以前所未有的高效,將後方根係網路匯聚來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最前端的生長點。

“生長!穿透!”

陸元的神識核心,幾乎全部附著在了這條主根的尖端。他摒棄了所有雜念,隻有一個目標向下,再向下!

轟隆隆……

無聲的轟鳴在地底深處回蕩。主根如同蘇醒的遠古巨龍,又像是一柄被無上偉力驅動的天神之鑽,以一種穩定而堅定的速度,破開堅硬的岩層,穿透灼熱的地幔物質,擠開粘稠的岩漿,無視越來越恐怖的地壓與高溫,堅定不移地向著大地的核心,向著那傳說中世界本源所在的“地心”,挺進!

時間,在這種專註到極致的探索中失去了意義。陸元完全沉浸在這種“突破”的感覺中。或許過去了幾個月,或許已數年。他感知著沿途地質的劇變:從富含靈氣的礦石層,到灼熱躁動的岩漿帶,再到壓力足以碾碎法寶的緻密地殼深處……各種屬性的能量、駁雜的地煞之氣、古老的地脈波動……不斷衝擊、洗禮著他的這根主根。每一次穿透新的岩層,每一次抵抗住狂暴的能量亂流,都讓這根主根變得更加堅韌,也讓陸元對大地、對能量的理解,更深一分。

終於,在不知向下延伸了多麼遙遠的距離,穿透了一層前所未有、彷彿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堅韌到極致的“地心隔膜”之後——

豁然開朗!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曠、古老、浩瀚、同時又充滿無盡生機與本源力量的感覺,瞬間包裹了陸元探入此處的根尖神識。

他“看”到了一個難以用語言準確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間。

這裏,彷彿是淩元界這顆星辰的“心臟”所在。空間之廣闊,遠超想像,彷彿自成一界,四周是朦朧的、流動著混沌色光華的“壁障”,那並非岩石,而是某種更加本源、接近世界胎膜的邊界。

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顆難以形容其龐大的、散發著無窮無盡柔和白光的光團。它並非固態,也非液態或氣態,而是一種介於能量與物質之間、不斷脈動、流轉的奇妙存在。它像一顆緩慢搏動的巨大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龐大到無法估量的、精純至極的先天靈氣,如同無形的光波,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這些靈氣光波穿透空間的“壁障”,融入外界的岩石、地幔,沿著天然的裂縫、通道向上奔湧,最終在一些特殊的地質節點富集、沉澱,形成了地表修士們賴以修鍊的靈脈!

“這就是……淩元界的世界核心!一切靈氣的源頭!”陸元的意識中充滿了震撼。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一方世界生命與能量的源泉。這顆核心散發出的靈氣,其精純程度、其蘊含的勃勃生機與道韻,遠非地表任何靈脈可比,那是世界本源的吐納!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震撼與本源靈氣的滋養中時,目光觸及世界核心的某處,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驟然襲上他的“心頭”。

隻見在那散發著無盡白光、象徵著生命與創造的世界核心之上,赫然“插”著一塊巨大無比的、漆黑如墨、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石頭!不,那不僅僅是石頭,它像是一塊惡瘡,一個膿包,一個寄生體!它深深“嵌”入世界核心內部,與那純凈的白光形成鮮明而刺目的對比。這黑石不斷蠕動著,散發出與周圍生機勃勃的靈氣截然相反的、充滿腐朽、死寂、終結意味的黑色氣息。它像是一個貪婪的吸血鬼,不斷“吮吸”著世界核心散發出的精純靈氣與本源力量,將其轉化為更多、更濃鬱的黑色死氣,反過來侵蝕、汙染著世界核心本身!

“黑石!如此巨大!如此……貼近本源!”陸元瞬間明悟。地表的那些黑石汙染,與眼前這塊紮根於世界核心的“黑石母體”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正是它在不斷侵蝕世界的本源,釋放出腐壞的力量!

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在這地心空間的“壁障”之上,他看到了無數繁複、玄奧、層層疊疊、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禁製紋路。這些禁製紋路如同最精密的神經網路,覆蓋了整個空間的邊界,隱隱與世界核心相連,形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的守護體係。

這禁製的紋路、氣息、執行方式……他見過!正是在那一次,他窺探腐壞空間的時候,遭遇古神投影攻擊淩元界外層屏障時,於天穹之上浮現的、守護整個世界的結界投影,與此地禁製同源!

這裏,纔是那守護整個淩元界的上古結界的核心陣眼所在!而那塊巨大的黑石,正如同毒刺,釘在了這核心陣眼之上,不斷侵蝕、削弱著結界的力量!

就在陸元被眼前景象震撼,心念電轉,試圖理解這地心核心、世界本源、黑石汙染、上古結界之間複雜關係的一剎那——

“何人擅闖禁地?!”

一聲蒼老、威嚴、蘊含著無上道韻,彷彿直接自靈魂層麵響起的厲喝,驟然在這空曠浩渺的地心空間炸響!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規則、作用於闖入者的“存在”本身!陸元附著在根尖上的那部分神識,在這聲厲喝之下,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瞬間與本體、與其他根係的聯絡變得模糊、扭曲,彷彿要被強行從這具“根須探針”上剝離、拽出!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莫禦的力量,憑空降臨,將他的這一縷神識,從根須尖端硬生生“拽”了出來,在這地心空間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由綠色光點構成的、隱約呈現出人蔘果樹輪廓的虛影。

與此同時,在他虛影前方不遠處的混沌色“壁障”前,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個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看不出具體年歲的老者,身形挺拔,穿著一襲極為寬大、彷彿用星光織就的樸素道袍,袍袖與下擺無風自動,流淌著深邃的星輝。

他鬚髮皆白,長發與長須一直垂到腳邊,麵容清臒,雙眸開闔間,不見瞳孔,唯有無盡的星河在其中旋轉、生滅,彷彿蘊含著宇宙的終極奧秘。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卻彷彿是這地心空間的中心,是世界法則的延伸,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古老、浩瀚、深邃,帶著一種洞悉萬物、近乎“道”的韻味,卻又隱隱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彷彿與這地心空間同病相憐的疲憊與滄桑。

老者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了陸元那由光點構成的、人蔘果樹的虛影之上。他眼中流轉的星河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一絲清晰的訝異,掠過他那古井無波的臉龐。

隨即,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回蕩在這空曠的地心世界:

“哦?人蔘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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