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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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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陸青微看似平靜,實則如深潭靜水,波瀾不驚,卻又蘊含著不容侵犯的堅韌。另一邊是公子楚明深沉難測,威壓內斂,卻又帶著洞悉世情的銳利。沒有靈力的對撞,沒有氣勢的張揚,但就在這視線交錯的瞬間,觀禮台前排這一小片區域,彷彿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寧雲真人似有所覺,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並未介入。陸雲昭也感應到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目光依舊平視前方典禮,似乎毫無所覺。

這短暫而微妙的對峙,持續了數息。楚天已走到主台中央,從宦官手中接過了象徵皇權的詔書。楚明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率先移開了目光,重新落回主台之上,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錯覺。陸青微也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與寧雲真人低聲交談,彷彿方纔那無聲的交鋒從未發生。

恰在此時,台上那宦官用盡全身力氣,拉長了尖細的嗓音,高喊道:“禮——成——!”

“禮成”二字,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全場,也正式宣告了權力交接儀式的完成。楚天,此刻已不再是世子,而是新任的、法理上統禦西境的左更侯!

幾乎在同一瞬間,早已準備就緒的慶典環節啟動。早已候在場外的幻月門樂師們奏響了歡快恢弘的《九州同慶》。天空之中,數十雲鯨,滑過天際,漫天灑下五彩繽紛、蘊含淡淡靈氣的慶典彩緞和芬芳花瓣,如下了一場夢幻般的花雨。

地麵上,佈置在廣場四周的禮炮轟鳴,不是凡俗火藥,而是一種特製的靈能禮炮,炸開後化作漫天絢爛的靈光圖案,有龍飛鳳舞,有山河社稷,有祥雲瑞獸,將整個西琉城上空映照得流光溢彩,瑰麗非凡。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恭賀聲,聲浪直衝雲霄。

新任左更侯楚天,手捧詔書與侯印,轉身麵向台下萬千臣民與賓客,接受著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與祝賀。這一刻,是他人生中最為輝煌、最為滿足的頂點。楚明微微垂首,在震天的聲浪中,他的身影顯得有幾分孤寂。陸青微與寧雲真人停止了交談,與其他所有人一樣,仰望著台上那光芒萬丈的新侯爺。

盛宴達到**,歡樂與榮光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

然而,就在這普天同慶、似乎萬物都將沐浴在新侯恩澤之下的時刻。

“咻——!”

一道淒厲到極點的破空之聲,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了漫天彩緞與靈光,也撕裂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與仙樂!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不祥的急促與絕望,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聲音!

一道血紅色的流光,如同天際劃過的血色彗星,以決絕的姿態,自西北方向電射而來!其來勢之猛,速度之快,蘊含的靈力波動之劇烈、之紊亂,無不顯示著這是一道十萬火急、不惜代價傳遞的最高階別警訊!

這血色流光最初的目標,赫然是剛剛卸任、尚未來得及離開主台的前任左更侯楚梁!它蘊含著特定的神識印記,隻會被楚梁本人的氣息或他持有的特定信物接引。然而,就在流光即將觸及楚梁的瞬間,似乎感應到了印信氣機的變化,那血色光芒猛地一顫,在空中硬生生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調轉方向,如同有生命一般,帶著更加急促的嗡鳴,直射向剛剛接過侯印、還未來得及細細感受權力重量的新任左更侯楚天!

變故突生,全場嘩然!歡呼聲、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不詳的血色流光,如同命運的嘲諷,精準地落入尚有些茫然的新侯手中。

楚天臉上的誌得意滿瞬間凝固,他下意識地接住了那道散發著濃鬱血腥氣和鐵鏽味的血色令箭。入手冰冷沉重,上麵以某種暗紅色的、彷彿未乾涸的血液書寫的符文正在急促閃爍。他從未處理過如此緊急、如此規格的邊關軍情,一時間竟有些無措,拿著那令箭,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父親楚梁,以及代表皇室觀禮的龍崗郡王。

楚梁的臉色,在血色令箭出現的剎那,就已變得無比凝重。龍崗郡王一直平和的麵容上,也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眉頭緊蹙。

不等楚天反應,楚梁已一步上前,近乎是用“搶”的,從兒子手中奪過了那枚血色令箭。他動作快如閃電,指尖靈力吞吐,瞬間破解了令箭上最後一道防護禁製。一道微不可查的血色神念資訊,直接沖入楚梁的識海。

下一刻,這位統治西境三百年、見慣大風大浪、早已將養氣功夫修鍊到極致的上任左更侯,身軀竟是微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他猛地抬頭,與同樣麵色凝重的龍崗郡王目光相撞。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以及事態徹底失控的預兆。

楚梁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心緒,但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與沙啞,以靈力逼出,清晰地回蕩在驟然死寂下來的廣場上空,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鐵脊關……陷落!”

這四個字,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瞬間凍結了現場所有的喜慶、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權力算計與未來憧憬。漫天飄落的靈光花瓣與彩緞,彷彿也在這一刻失去了顏色。

鐵脊關,西境西北門戶,抵禦西方十萬大山的雄關,西境安穩的基石……陷落了?!

剛剛完成的權力交接,漫天綻放的慶典光華,尚未冷卻的喜悅與野心,在這突如其來的、血色瀰漫的驚天噩耗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荒謬,又如此……危機四伏。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台上那枚象徵著無上權柄的星辰玄鐵大印,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楚梁手中,那枚彷彿還在滴著血、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色令箭。

新侯繼位大典的榮光,尚未開始照耀,便被北境吹來的、裹挾著血與鐵的寒潮,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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