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七個“十年計劃”落下帷幕,青雲盟登記在冊的總人口,已然悍然突破了一千八百萬大關。
這並非簡單的數字堆砌。在萬壽城,昔日的城牆早已成為內城,城市如同擁有生命的巨獸,向著四麵八方瘋狂生長,吞併著農田與丘陵。新的衛星城鎮如雨後春筍般在交通節點、資源產地拔地而起,以萬壽城為核心,輻射出密集的鐵路與公路網路,將人口、物資與資訊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輸送到盟內每一個角落。
裕園、萬玉、清河三縣,早已褪去魔災後的頹敗,化為人口稠密、工坊林立、商旅不絕的繁華之地。田野間是望不到邊的、施用著“陸氏肥”的高產作物;河道中,改良的明輪船與小型貨運靈舟穿梭不息;天空中,偶爾能看到隸屬於“天工館”或“劍氣沖霄堂”的製式雲鯨緩緩巡弋。
然而,青雲盟的有形疆域,在第七個十年計劃中並未擴張一寸。陸家恪守著“模範封君”的定位,將發展的鋒芒,悄然轉向了另一種更為精妙、也更為深遠的模式——產業滲透與經濟附庸。
計劃收官之際,一項僅在小範圍高層與相關利益方中流傳的資料顯示:青雲盟通過“技術授權 訂單繫結 管理輸出”模式,在慶雲州境內(,成功建立並維持運營的、具有一定規模的“產業協作區”,已經達到了十三個之多。
這些產業區,散佈在清源縣這樣的邊陲小縣,也存在於一些老牌家族勢力範圍的縫隙之中。
它們表麵上,仍是當地宗族或官府治下的“工坊區”、“礦場”或“種植園”,懸掛著本地的旗幟,向本地繳納稅賦。但其核心裝置來自天工館,技術標準遵循陸家規範,生產流程由陸家培訓的管事監督,最主要的產品通過陸家的商路網路銷售。
更重要的是,維繫這些產業區運轉的,是陸家推行的那一套“工分-福利-教育”配套體係。工人及其家屬居住在按照陸家圖紙建造的聚居區,子女進入使用簡化版青雲盟教材的“蒙學堂”,夜晚可以去“夜校”學習技能與文化,享有基本的醫療互助。
這十三個產業區,直接間接控製、影響的人口,加起來已達數十萬之眾。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是凡人,但卻是被陸家模式重新組織、教育、併產生依賴的凡人。
他們每日勞作創造的價值,一部分以利潤形式流向青雲盟,支撐著萬壽城那些高塔與工廠的運轉;另一部分則轉化為當地難以想像的廉價商品,衝擊並重塑著周邊的經濟生態。
更關鍵的是“人才虹吸”。每個產業區都如同一座精密的篩子,夜校的燈光與學堂的課桌,成了發現“璞玉”的最佳場所。那些在算術、工藝、管理乃至身具微弱靈根方麵展現潛質的年輕人,會被陸家派出的“督導”或教師敏銳地捕捉,經過評估,一批批地以“深造”、“培訓”或“優選僱工”的名義,被接引至青雲盟本土。
他們帶著對改變命運的渴望與對“賜予機會者”的天然好感融入青雲盟,成為其新鮮血液。而那些留下的,也大多成為了陸家模式在當地最堅定的認同者與傳播者。
十年間,月明島也度過了站穩腳跟、開疆拓土的關鍵十年。
在成功佔領兩個海盜島嶼之後,月明島以八位結晶修士坐鎮,數萬經過初步組織的人口,已然使月明島成為這片以往被“水鏡宗”等風平港勢力視為邊緣的貧瘠海域中,無可爭議的新崛起的強大勢力。
力量的驟變必然引起周遭的警惕與試探。很快,一些星羅棋佈在更遠處、麵積更小、資源更貧乏的小型、微型島嶼宗門或家族,派出了他們惴惴不安的使者。這些使者乘坐著破舊的小帆船或簡陋的漁船,穿越仍有零星風險的海域,抵達了月明島新建的、略顯粗糙但功能齊全的碼頭。
他們的目的簡單而直接:窺探這個驟然崛起的鄰居,究竟是何方神聖,有何企圖,對他們這些“小蝦米”是福是禍。是如同以往的海盜般貪婪掠奪,還是如同水鏡宗那樣而苛刻地收稅?
對此,坐鎮島主府的陸雲光,與陸九鬆、陸九竹等核心子弟早有共識。他們的野心在於更深處的大海與資源,在於以此地為跳板連線本家,而非這些窮得叮噹響、管理起來還費勁的彈丸小島。展現力量是為了不受打擾地發展,而非四處樹敵。
於是,接待是熱情而坦率的。陸雲光親自接見了數批使者,在簡樸但莊重的議事廳中,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諸位遠道而來,月明島陸家歡迎。我等自西境而來,於此落腳,隻為尋一安身立命、繁衍生息之所。剿滅海盜,是為靖海安民,亦是自保。我陸家行事,素來講究‘以力護身,以利聚人,以規矩方圓’。對於周邊和睦鄰邦,絕無侵擾之心。諸位可放心歸去,告知貴主,我月明島願與各島和平共處,互通有無。若遇海盜或他方威脅,亦可守望相助。”
話語擲地有聲,更重要的是,使者們在島上看到了井然有序的港口、正在興建的屋舍與工坊、訓練有素的巡邏隊,以及那些雖然不刻意張揚、但偶爾流露出的屬於強大修士的淡淡威壓。力量是真實的,態度是明確的。
大部分使者將信將疑地帶著禮物(一些月明島的魚乾、新釀的果酒)和陸雲光的口信回去了。月明島並未要求他們稱臣納貢,也未劃定勢力範圍,這超出了他們最壞的預期。
雖然疑慮不會立刻消失,但至少,緊張的神經暫時鬆弛了下來。
利用這段時間,陸雲光全力經營三島。從青雲盟本家通過秘密渠道輸送來的更多資源、技術和少量關鍵人手,加速了三島的整合。
到第七個十年計劃結束時,三島總人口已突破五萬,雖然與青雲盟本土無法相比,但在東陵霧洲這片海外飛地,已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凝聚力日益增強的開拓力量。島上的生活雖仍清苦,但已遠離了海盜的恐怖與朝不保夕的絕望,學堂、工坊、醫館的出現,帶來了文明的微光與對未來的期盼。
當第七個十年計劃的各項資料最終封存,當前進的得失被仔細盤點,當時光的腳步悄然邁入新的週期門檻,萬壽城,這座青雲盟跳動不息的心臟,再次被節日的海洋所淹沒——第八屆海燈節,如期而至,璀璨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