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晶大修士召喚出的水墨神將及其麾下大軍,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激烈搏殺,牆麵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暗紅色邪異魔氣,終於逐漸被精純浩然的黑白靈光所壓製、驅散。
那些扭曲蠕動的惡魔圖案,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紛紛消融、褪色,最終化為縷縷青煙,徹底湮滅。
整片牆麵恢復了原本的灰暗與斑駁,隻是上麵新覆蓋了一層淡淡的水墨痕跡,依稀可見持刀而立的神將背影與獵獵飄揚的軍旗殘影,如同一幅剛剛完成、墨跡未乾的巨幅壁畫,散發出一種鎮壓邪祟、安寧人心的肅穆之氣。
危機,總算暫時解除。
陸青風見狀,長長舒了一口氣,揮手示意麾下弟子們可以收起清心寧神陣。眾修士雖然心神俱疲,但依舊保持著警惕,有序地撤去陣法靈光,各自服下丹藥,調息恢復。
隨著牆麵上邪氣的徹底消散,十幾具身著守軍製式鎧甲的屍體,如同從水中浮起般,緩緩地從牆體內部“滲透”了出來,“啪嗒、啪嗒”地摔落在冰冷的城磚之上。
他們麵色青黑,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恐懼與難以置信的神情,身體乾癟僵硬,彷彿全身的精氣神都已被抽空。正是之前被拖入牆中的那隊巡邏修士。
城頭之上,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嘆息與哽咽之聲。朝夕相處的同袍,轉眼間便天人永隔,而且還是以如此詭異而淒慘的方式,這讓所有倖存者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與悲涼。
陸青風強壓下心中的沉痛與怒火,整理了一下略有淩亂的衣袍,快步走到那名為首的結晶後期文士麵前,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誠摯而帶著感激:
“萬壽縣,陸家陸青風,攜麾下子弟,拜謝諸位道友及時援手之恩!若非諸位道友神通玄妙,剋製此獠,今日我部傷亡恐遠不止於此!敢問道友高姓大名,在何處仙山修行,任何職司?此恩此德,陸某與萬壽陸家,必當銘記於心!”
那清臒文士微微一笑,拱手還禮,聲音溫和而清朗,自帶一股令人心折的氣度:“陸道友不必多禮,同為朝廷守土,相互援手乃是分內之事。在下複姓公孫,單名一個‘瑜’字,表字文瑾。現忝為這陰山防線‘巡防使’一職。”
他側身示意身後的同門,繼續介紹道:“這幾位,皆是我‘瀟湘書院’的同窗與後進,亦在軍中擔任‘巡察使’等職。”
“瀟湘書院?”陸青風心中一動。
他早已聽聞,東境與其他地域不同,因其緊靠陰山,常年受詭異氣息侵擾,故而儒風極盛,存在著數個以修行浩然正氣、淬鍊心智文膽著稱的儒道宗門。
這“瀟湘書院”便是其中的一支。至於這些巡防使、巡察使,看來他們就是專門負責應對陰山前線各種“詭異”事件的特殊機構**,其成員多從這些儒門宗派中選拔。
“原來是公孫巡防使與瀟湘書院的高賢!久仰大名!”陸青風再次拱手,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
他暗忖:“果然如此。傳聞儒門修士不重殺伐之術,而專修心境與浩然正氣,今日一見,方知此法正是應對陰山這等詭異之地的無上妙法!若非這浩然正氣專克邪祟心魔,今日這‘牆中之魔’,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東境儒門能在此地屹立不倒,絕非僥倖。”
公孫瑜似乎看出了陸青風心中所想,淡然道:“陸道友想必也看到了,陰山前線之敵,迥異於他處。邪魔詭異,往往直攻心神,惑亂理智。我儒門功法,首重‘養吾浩然之氣’,此氣至大至剛,能塞於天地之間,正是抵禦此類侵擾的天然屏障。故而聖朝特命我等於此鎮守。”
他話語平和,卻點明瞭此地鐵律,在這裏,力量的強弱並非唯一標準,心境的修為、意誌的堅定、以及所修功法的屬性,往往更能決定生死存亡。
陸青風深以為然,又與公孫瑜交流了幾句關於防線佈防與詭異特性的話題。隨後,公孫瑜便率眾告辭,言明還需巡視其他發出求援訊號的烽火台。陸青風親自將其送至城牆邊緣,目送他們化作道道流光離去。
待文士們走後,陸青風回身望著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殊死搏殺、此刻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城牆,以及地上那十幾具同袍的遺體,心中百感交集。陰山前線的殘酷與詭異,遠超他之前的想像。而今日見識到的儒門手段,也讓他對未來的守城之戰,有了更深的思考與準備。
“收斂遺體,加固防禦,救治傷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沉聲下令。戰鬥遠未結束,他們必須儘快從損失中恢復過來,迎接下一輪未知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