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聖朝境內因火器擴散而愈演愈烈的烽煙與動蕩,遠在塞外、與世隔絕的天鹿林,此刻同樣被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所籠罩。
林海深處,那份往日的靜謐祥和早已被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所取代,風聲鶴唳,萬靈蟄伏。
在天鹿林南方,那片終年燃燒著不滅烈焰、被稱為焚焰穀的黑石深淵之中,變化尤為驚人。
深淵底部,熔岩湖心翻湧沸騰,熱浪扭曲著空間。
那尊盤踞於此的蝕空虯龍,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與十年前截然不同!
在玉麵狐族左玄獻上的秘法輔助下,這頭金丹後期的強大妖王,竟真的逐步馴服了那尊詭異雕像中蘊含的、來自腐壞空間的狂暴邪力!
它那覆蓋著暗紅熔岩鱗甲的龐大身軀,此刻彷彿成了一個不穩定的能量熔爐。
一道道深邃的、彷彿能灼燒靈魂的暗紅色紋路在其體表蔓延、亮起,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混合著硫磺與虛空焦糊味的灼熱吐息,其中更夾雜著絲絲縷縷扭曲空間的湮滅之火!
其威壓之強,遠超以往,赫然已達到了金丹後期的巔峰,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更高境界的門檻!
它不僅自身瘋狂汲取著雕像的力量,更將這股經過初步馴化、卻依舊狂暴的能量,慷慨地“賞賜”給穀中那些最強大、最忠誠的妖獸頭領。
一時間,焚焰穀中湧現出數頭氣息暴漲、雙眼赤紅、周身纏繞邪火的結晶期妖獸,使得其實力空前膨脹。
然而,蝕空虯龍那熔金色的豎瞳中,雖充滿了力量帶來的狂喜與貪婪,卻依舊保留著一絲屬於上位捕食者的狡黠與謹慎。
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尚未達到完美掌控的巔峰。天鹿林的那兩個老對手絕非易與之輩,尤其是他們聯手之下,底蘊深不可測。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它不願輕易開啟戰端。
它的目標是徹底吸收、消化雕像中所有的神力,屆時,它將無敵於這片林海!
這一日,虯龍盤踞在翻湧的岩漿湖畔,那尊扭曲的邪神鵰像在其身後投下不祥的陰影。
它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熔金般的瞳孔猛地鎖定了一直恭敬侍立在遠處平台上的左玄。
被這頭力量暴增的妖王凝視,左玄頓時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與威壓撲麵而來,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那目光點燃。
他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但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是將身子躬得更低,姿態愈發謙卑。
“左玄…”虯龍的聲音如同地底熔岩滾動,帶著灼熱的氣息與一絲玩味的惡意。
“這十年來,你獻上的秘法,確實助了本王不少。若非你,本王想要降服這‘燼淵神力’,怕是還要多費許多手腳,甚至可能反受其噬。”
左玄心臟狂跳,強行壓下恐懼,聲音保持平穩:“大王謬讚了!大王神力無邊,威震寰宇,即便沒有左玄,降服此力亦是遲早之事。左玄能追隨大王,得效微勞,已是天大的榮幸,豈敢居功?”
蝕空虯龍巨大的鼻孔噴出兩股灼熱的白煙,發出低沉的笑聲,彷彿很滿意他的回答。然而,它的下一句話,卻讓左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說起來…左玄,你為我效力十年,忠心可嘉。隻是,你的族人呢?本王似乎從未見過你的親族前來投靠?莫非是看不上本王這焚焰穀?”
左玄頭皮發麻,知道最危險的試探來了。
他早已備好說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悲慼與無奈,嘆息道:“回大王,左玄的族人,早已在早年的戰亂與遷徙中失散了。如今怕是隻剩左玄和身後的幾位族人,漂泊無依。能得遇大王,蒙大王不棄,收留麾下,已是左玄天大的造化,豈敢再有他念?唯有竭盡所能,以報大王知遇之恩!”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情真意切,演技堪稱完美。
蝕空虯龍那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縮,死死盯著左玄,彷彿要看穿他的神魂。
熔岩湖周圍隻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虯龍忽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好!好一個孑然一身,忠心可嘉!既如此,本王今日便賜你一場造化!”
話音未落,隻見虯龍猛地抬起利爪,對著那尊邪異雕像淩空一抓!
“嗡——!”
雕像劇烈震顫,表麵那些扭曲的符文驟然亮起,一股精純卻極度狂暴、充滿毀滅與墮落氣息的暗紅能量被硬生生抽取出來,化作一道扭曲的、彷彿有生命的邪力流束,如同毒蛇般射向猝不及防的左玄!
左玄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一股灼熱如烙鐵、卻又陰冷刺骨的力量猛地灌入體內!
這股力量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經脈,灼燒著他的妖元,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那絲邪神意誌,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開始瘋狂地衝擊他的識海,試圖汙染他的神魂,將他拖入無盡的瘋狂與毀滅慾望之中!
“呃啊——!”左玄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體表浮現出與虯龍相似的暗紅邪紋,雙眼瞬間佈滿血絲。
蝕空虯龍看著左玄痛苦掙紮的模樣,發出暢快而殘忍的獰笑:“哈哈哈!不必謝恩!這是本王賞你的!好好感受這‘燼淵聖火’的力量吧!待你將其馴服,便是本王麾下又一員大將!待他日踏平天鹿林,本王還有更多、更強的賞賜給你!哈哈哈!”
狂暴的笑聲在焚焰穀中回蕩,左玄則在邪力灌體的極致痛苦與神魂侵蝕的恐懼中苦苦掙紮。他知道,這既是“賞賜”,更是最惡毒的枷鎖與考驗。
若他撐不過去,便會化為隻知毀滅的瘋魔;若他撐過去,便徹底與這虯龍、與這邪力繫結,再無回頭之路。
焚焰穀的未來,與左玄的命運,在這一刻,被強行扭曲在了一起,駛向未知而危險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