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一艘狹長如劍、通體玄黑的飛梭,切開厚重雲層,向著萬壽城方向進發。
梭首鑲嵌的“裂空符陣”吞吐著青芒,將前方氣流粗暴撕開。
梭身兩側,暗金色劍形徽記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寒光。
為首飛梭的艦橋內,七玄劍派掌門“斷嶽劍”淩瀟湘負手而立。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麵容冷峻,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逐漸清晰的山川脈絡。
作為衛淵郡公認的最強勢力之一,淩瀟湘絕對是這一次參與海燈節盛會的大牌嘉賓之一。
“掌門師伯,此次滄瀾論劍台,弟子必奪魁首!揚我七玄威名!”
一個略帶沙啞卻充滿狂傲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說話者正是七玄劍派後輩弟子當中的佼佼者,有“小劍癡”之稱的蕭寒。
他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自負,背後的“玄霜劍”感應到主人澎湃的戰意,正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嗡鳴。
淩瀟湘沒有回頭,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他的聲音冷硬、平直,不帶一絲波瀾,卻如同重鎚般砸在每一個弟子心頭。
“衛元郡年輕一輩,藏龍臥虎。爾等久居普清縣,坐井觀天,自以為劍鋒所指,所向披靡。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緩緩轉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掃過身後每一張年輕而充滿傲氣的臉龐。那目光所及之處,連最桀驁的蕭寒,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此去萬壽,一為試劍,印證我派‘七殺劍訣’鋒芒是否依舊銳利無匹;二為觀勢,你們要趁此衛淵郡盛會之際,多結交衛淵郡各大勢力宗門的朋友,多見識見識天下豪傑英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爾等記住,劍心寧折不彎,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話音落下,艦橋內落針可聞。
裂空梭速度不減,撕裂雲層,朝著萬壽縣境疾馳而去。
淩瀟湘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翻湧的黑暗,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陰霾。
普清淩家,七玄劍派,坐擁八位結晶期長老,數千弟子,掌控一縣之地,傳承近千年!
乃是衛元郡西北當之無愧的霸主之一!
遙想幾十年前,萬壽陸家不過是個剛剛築基、在一片焦土上掙紮求存的小家族,螻蟻般的存在。
如今,不過百年光陰,竟已敢以“盛會”之名,廣邀群雄?更有傳聞,他們的實力,更是蓋過七玄劍派的言論!
這陸家,究竟有何魔力?有何依仗?這耗費巨資、興師動眾的海燈盛會,是彰顯實力的舞台,還是不自量力的笑話?
淩瀟湘心中冷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拇指上一枚溫潤如脂、散發著淡淡寒氣的羊脂白玉扳指——此乃他溫養百年的本命法器“寒玉指環”,亦是七玄掌門信物。他倒要看看,這萬壽城陸家,是否真如傳言般!
裂空梭的速度開始緩緩下降,前方濃厚的雲層逐漸稀薄。
就在即將穿越最後一片雲障時——
嗡!
飛梭開始減速向前,看來是即將到達萬壽縣!
幾乎在同一瞬間!
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光芒,刺破了舷窗外濃墨般的黑暗!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千點,萬點!
如同沉睡的星河被瞬間點燃!
一片浩瀚無垠、流淌著純凈白光與七彩霞光的“琉璃光海”,毫無徵兆地、霸道無比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嘶——!”
艦橋內,整齊劃一地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舷窗外那顛覆認知的景象!
滄瀾河!
此刻竟化作了一條流淌的、由無數璀璨星辰匯聚而成的光之綢緞!
數以萬計的琉璃燈盞漂浮其上,散發著純凈而柔和的白光,燈體折射著七彩玲瓏珠的霞彩,將整條河流映照得如同融化的水銀,瑰麗迷離,夢幻得不似人間!
河岸兩側,巍峨的青黑色城牆,化身為兩條蟄伏的光之巨龍!
巨大的靈曜電燈形態各異,青鸞口吐青碧光焰,雪梅花蕊一點熾白寒芒,玄武背甲符文流轉土黃光暈…
這些巨燈並非靜止,其光芒強弱、色彩變幻,如同呼吸,明滅有致!
視線越過城牆,整座萬壽城,如同一塊被無數璀璨寶石鑲嵌的琉璃巨盤,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街道兩旁,星輝靈木枝頭纏繞的電光藤灑落柔和的乳白色星芒,如同星河傾瀉人間。
每一座重要建築都籠罩在獨特的光影之中,劍氣沖霄堂外,萬千電光劍氣交織成旋轉的璀璨星河;五莊觀上空,祥雲瑞靄光幕流動,靈鶴虛影翩躚;天工坊門前,巨大的煉器鼎光焰熊熊…沒有一寸黑暗的角落!光明,純粹、穩定、浩瀚的光明!
“這…這是什麼妖法?!”
蕭寒失聲驚呼!
淩瀟湘沒有說話。
裂空梭速度降至最低,平穩地朝著萬壽城東北角飛去。
那裏,一座巨大的懸浮平台在冷色調的光芒映照下,如同雲端仙闕般靜靜矗立——雲闕碼頭,白虎區門戶。
梭體尚未完全停穩,三道青色的流光已從下方平台衝天而起,精準地懸停在裂空梭前方。
流光散去,露出三位身著青色道袍、氣息沉穩幹練的陸家執事弟子。
為首一人,麵容俊朗,眼神清澈,對著艦橋方向遙遙拱手,聲音清朗,穿透梭體防護法陣清晰傳來:
“萬壽城陸家執事堂,恭迎七玄劍派淩掌門及諸位道友蒞臨海燈盛會!雲闕碼頭甲三泊位已為貴派備妥,請隨我引導降落!”
聲音不卑不亢,從容有度。
淩瀟湘深吸一口氣。
他微微頷首,示意操控飛梭的弟子。
飛梭在陸家執事的引導下,穩穩地降落在寬闊的懸浮平台之上。
艙門開啟,淩瀟湘當先邁出。
一股清冽而精純的靈氣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檀香。
腳下是溫潤光潔的青金石地麵,光可鑒人。
環顧四周,白虎區的景象映入眼簾。
清冷,是這裏的主調。
街道寬闊筆直,樓宇高聳,線條簡潔淩厲,多以冷色調的月紋石、寒玉裝飾,銀線勾勒的符文若隱若現。
照明並非暖色的藤蔓,而是懸浮於空中的、散發著柔和冷白光暈的“流螢光帶”,光線精準而剋製,將建築的稜角勾勒得如同出鞘的利劍。
行人寥寥,皆氣度不凡,步履從容。
大型飛梭、豪華車駕安靜地停泊或駛離。
商鋪門麵低調奢華,櫥窗內流光溢彩的法器、靈氣氤氳的丹藥、古樸的典籍,無聲地訴說著價值。
沒有喧鬧,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令人屏息的威儀與距離感。
“淩掌門,一路辛苦。”
為首的陸家執事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此地乃白虎區,專為接待各派貴賓。貴派居所已安排妥當,稍後會有專人引路。”
淩瀟湘目光掃過這名執事,築基中期修為,根基紮實,氣息沉穩,眼神清澈堅定,毫無麵對頂尖勢力掌門時應有的侷促或諂媚。他微微頷首,沉聲道:“有勞。”
“此乃應有之義。”
執事微笑回應,隨即目光掃過淩瀟湘身後那些兀自沉浸在震撼中、難掩好奇與驚色的七玄弟子,最後落在那流淌著夢幻光華的滄瀾河與璀璨城郭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解釋道:“掌門與諸位道友所見之光,皆由‘電力’驅動。此乃我陸家天工閣鑽研所得,以滄瀾水勢及地火之力為源,不耗靈石,不費靈力,化自然偉力為光明,普惠全城。”
“電力…不耗靈石?”一名七玄弟子忍不住失聲重複,滿臉的難以置信。
“正是。”執事點頭,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乃格物之道,駕馭自然之理。萬壽城能有此光景,全賴此道。”
“……”淩瀟湘沉默。他身後的弟子們更是麵麵相覷,眼中的震撼化為了更深的茫然與一絲…挫敗。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聲音自天際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架烏黑色的飛梭,正在緩緩靠近朝著另一處泊位落去。
而從中走出一位女修,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正投向七玄劍派這邊,目光在淩瀟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那片流淌的光河,那清冷的眸光深處,同樣凝固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玄龜派代掌門羅素麗!
竟然連這位都被邀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