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師兄!這幾趟運送的物資愈發多了起來,看來石門關對金家法器很是滿意啊!”
陸雲朗笑容滿麵,將一份蓋好印信的貨運單據遞給眼前之人。
“想必不久後,石門關的訂單又要增加了,真是恭喜師兄了!”
對麵,一位身著素白修士服、一頭璀璨金髮格外醒目的修士爽朗一笑,接過單據。
他正是金家築基中期修士金城。
他反手抱拳,聲音洪亮:“陸師弟客氣了!這次能圓滿完成運輸,順利採買家族所需,多虧了陸家鼎力相助,更勞煩陸師弟這幾日費心安排。叨擾之處,實在過意不去。改日陸師弟若得空,定要來我萬玉縣做客,讓愚兄略盡地主之誼!”
陸雲朗目光掃過金家龐大的車隊。
清一色的駝山巨獸牽引著沉重的車架,一輛輛覆蓋著厚實油布、雕刻著繁複金紋的巨大馬車無聲訴說著其承載之重與家族底蘊之深。
也正像是這運輸隊反應的一樣。
這金家來頭可是不凡,乃是位於清河縣北方萬玉縣的龍頭家族,也是萬玉縣的封君,金氏家族。
這家族可是不一般,不但坐擁2階下品靈脈,境內更是有兩座三階靈礦庚金礦,每年光是這三座金礦的產出都令人艷羨了。
更難得的是金家乃是血脈神通家族,標誌性的就是一頭金毛。
傳言血脈乃是百寶狻猊,最喜也擅長製造、尋找寶物。繼承了這一特點的金家,不但擅長打造一些稀有寶物,這些寶物越是稀有越是能夠在他們的手中,發揮出巨大的能力。
所以盤踞萬玉縣數百年,不但攢下諾大基業,更是有著結晶後期老祖的坐鎮,家族如今共有結晶期修士4位。
這樣的實力,在整個衛淵郡,也稱得上是頂尖了。
比起陸家明麵上的實力,隻強不弱。
所以陸家麵對金家的運輸隊,才會如此客氣。
他收回目光,略帶歉意地笑道:“萬玉縣怕是暫時去不成了。下次金師兄再來衛淵郡,務必讓小弟做東,好好款待!”
“哈哈,好說好說!”金城朗聲應下,隨即正色道,“那便不耽擱了,陸師弟留步,後會有期!”
“金師兄一路順風!”陸雲朗一路相送,直至朱雀門巍峨的城樓之下,再次鄭重拱手。
“陸師弟有心了,送到此處已是情誼深厚!”金城回禮,眼中帶著真誠的謝意,“告辭!”
兩人又寒暄幾句,這才真正作別。
金家龐大的車隊在駝山獸低沉的嘶鳴和沉重的蹄聲中,緩緩駛出朱雀門,碾過官道,漸漸融入遠方蒼茫的山色。
車隊行出約莫百裡,官道旁林木漸深。
原本閉目養神的金城驟然睜開雙眼!
他眼中金光一閃,瞳孔深處竟掠過一絲纏繞著不祥黑氣的金芒!
隻見他指尖一縷凝練的金色法力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淡金色流光,朝著萬玉縣的方向疾射而去!
......
空氣中瀰漫著雨前的濕悶與厚重。
金氏宗祠內,氣氛卻比外麵的天氣更加粘稠凝滯。
“咳…呃嗬……”
金家當代家主金猊盤坐在一塊冷硬的萬年玄冰玉台之上。
他原本端正威嚴的臉龐此刻猙獰扭曲,筋肉虯結繃緊。
一層細密、油亮的金棕色絨毛正不受控製地從他臉頰、脖頸、手背上瘋狂鑽出,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破風箱,帶著滾燙的血腥氣噴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縷縷白霧。
他的雙眼已經徹底異化,渾濁的黃色覆蓋了眼白,中間豎起的金色瞳孔收縮成一條冰冷的線,那目光穿透幽暗,死死釘在麵前懸掛的三幅巨大的光影畫像上!
那三幅畫像被數十麵懸空的水晶鏡反覆折射、放大,纖毫畢現。
第一幅:屍山血海,魔氣滔天!正是當年血龍教肆虐桃石穀,陸家大陣瀕臨崩潰的絕望時刻!
第二幅:萬獸奔騰,煙塵蔽日!清河縣遭遇恐怖獸潮衝擊,大陣搖搖欲墜,無數修士浴血奮戰,卻難擋獸潮洪流!
第三幅:劍氣淩霄,金丹威壓!赫然是陸家修士在萬壽縣外,直麵五仙教金丹修士那毀天滅地攻擊的驚險場景!
背景不同,敵人不同,時代不同!
但三幅畫麵最核心、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卻驚人的一致!
在每一次足以讓陸家傾覆的毀滅性攻擊降臨前的最後一瞬,一本厚重、封麵似乎鐫刻著無法名狀古老紋路的古舊書冊,總是恰到好處地懸浮在陸家修士的上方!
它散發著朦朧而古樸的金黃色光暈,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硬生生擋住了那足以撕裂山河、焚滅萬物的恐怖力量!每一次,都讓陸家在那絕境中,硬生生撐了下來!
“寶……我的……”
金猊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野獸低咆,唾液沿著無法合攏、已有些獠牙凸出的嘴角滴落,在玄冰玉台上灼出嗤嗤輕響。
貪婪,如同焚身的煉獄之火,燒灼著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
那書冊的影子烙進了他的獸瞳!
這股源於血脈深處的狂暴貪慾,並非獨屬於家主。
在他周圍,盤坐著金家的四位長老,他們的狀態同樣堪憂。
指骨泛白,身軀劇烈地顫抖著,背脊似乎正在膨脹,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僅露出的頭部幾乎半獸化,細密鱗片覆蓋下,眼睛通紅一片,死死盯著光影中的書冊。
正如前文所說,金家傳聞,繼承了上古奇獸“百寶狻猊”的稀薄血脈。
這份來自太古的恩賜,賦予了他們一族對奇珍異寶無與倫比的敏銳感知、以及將寶物威能催發到極致的天賦神通。
然而,福兮禍之所伏。
當一件他們認定“重寶無主”、“德不配位”的絕世珍寶出現在感知中時,血脈便會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不可遏製地躁動、沸騰,直至失控獸化!
如今,陸家那本神秘書冊一次次顯露的驚世光華,如同最甘美的毒藥,一次次撩撥著他們血脈深處的本能,誘引著他們走向徹底淪陷的深淵!
“吼——!”
金猊身邊的長老終於壓抑不住,發出一聲低沉似熊的咆哮,猛地向前一傾,似乎要撲向虛空中那懸浮的影像書冊!
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秘殿角落無聲滑開一道暗門。
沒有腳步聲,隻有數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如鬼魅般飄了進來。
這些人形詭異至極,彷彿是將活人與法器強行拚湊融合的產物。
他們的麵板呈現出不自然的金屬、玉石或骨質色澤,部分肢體與閃耀微光的刀劍、盾牌、奇異的鎖鏈狀東西熔合在一起,血肉和冰冷的法器以一種驚悚的方式相互滲透,不分彼此。
為首者,身形高大得近乎非人,肩胛骨處赫然鑲嵌著一麵流淌著熔岩般赤紅紋路的骨質圓盾。
他麵容模糊,聲音卻如同兩片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靜心。凝神。守住最後一點人性靈光……貪婪無錯,獸形……無益。”
隨著他沙啞詭異的聲音落下,這些“非人”的同時向前一步,伸出那些或覆蓋著金屬甲殼、或纏繞著能量鎖鏈、或乾脆就是一柄奇異法器的手臂。
一道道粘稠如血的暗紅色能量流瞬間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連線到包括金猊在內的五人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那秘殿中那令人窒息的獸慾風暴陡然一滯。
金猊身上狂野生長的金色絨毛停止生長,膨脹的肌肉脈絡稍稍平復,豎瞳中的混亂和獸性依舊洶湧貪婪,卻不再有崩毀意誌的趨勢,被強行壓製在一個“非人”的邊緣。
其餘長老們的喉嚨裡那威脅的咆哮變成了痛苦壓抑的喘息,蜷縮的身軀也暫時停止了骨骼異響的劇變。
獸化的危機暫時被這邪惡的力量禁錮住,得以維持人形。
然而,那源自神獸血脈最深處的灼熱貪慾,卻被那暗紅色的能量燒得更旺!
“謝……上使……”的聲音嘶啞乾澀。
那肩胛骨嵌著骨盾的上使無聲地靠近金猊,詭異的聲音在金族長耳邊響起。
“金家主,陸家那本‘金書’的底細,我教已傾力查明……
三次顯聖,力挽狂瀾!此等重寶,豈是小小陸家所能駕馭?
德不配位,必遭天譴!若此寶能歸於金家之手
……以爾等‘百寶狻猊’血脈之能,再輔以我多寶教‘人器合一’的無上神功……
嗬嗬,假以時日,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何人……敢奈我何?!”
金猊獸化的眼珠劇烈轉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咕嚕聲。
他猛地吞嚥了一下,強行壓下幾乎噴薄而出的獸性:“上使所言……極是!奈何……聖朝法網森嚴,陸家如今在衛淵郡根基漸穩,實力亦不容小覷。
若早幾年,趁其立足未穩或遭逢大難時動手,或有機會……但如今……”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凶光,“即便我等能強奪成功,也難逃聖朝雷霆追捕……最壞不過……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上使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笑意。
“金家主何必妄自菲薄?我教既出手,豈會坐視盟友陷入絕境?”
他身體微微前傾,姿態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誘惑。
“你那小兒子,不是已經從萬壽縣發來了訊息了?想必金族長已經腹有良策,金家如此實力,再加上我教幫助......”
金猊眼中精光爆射!殘存的理智在貪婪之火的催逼下高速運轉。
他抬起頭,臉上浮出一個扭曲的獰笑:“商隊!金家與陸家……有生意!石門關……軍需!”
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熱的氣息:“金城傳來訊息,陸家如今幾大修士都在各地服役,剩下的高手,也都需要分散防守桃石穀、激流城......此時若是混入城中,裏應外合......商隊!我金家來出這個麵!運送石門關貨物,同時以求購雲鯨的姿態......合情……合理!他們總不會拒絕靈石吧?隻要……隻要進了城……”
“誰?!”
上使那沙啞詭異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轉頭,肩胛骨上的熔岩骨盾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盾麵中心那顆緩緩轉動的赤黑色眼珠瞬間鎖定秘殿那宗族祠堂大門的縫隙!
幾乎同時,金猊也猛地轉頭!他那雙充滿獸性的豎瞳驟然收縮!
細微的縫隙之中,一張蒼白、帶著驚惶與難以置信神色的少女臉龐,正透過縫隙,驚恐地望著祠堂內這非人的景象!
“美……庭……”金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怪異的聲音,就像是人性徹底沉淪之前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