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指尖抵在胸口時,梁良的瞳孔驟然收縮。懷裡的林徽正歪著頭笑,那笑容裡的陌生感像冰錐紮進心臟——這不是他認識的林徽,至少不全是。
“彆裝了。”羅淋的腳步聲在竹林裡拖出冗長的迴響,槍口始終鎖定著梁良的後心,“夜鶯的核心程式裡,有玄淵界最精密的擬態演演算法。你昏迷時在異界看到的‘林徽’,不過是它根據你們的記憶碎片拚湊出的映象。”
梁良猛地低頭,看向林徽的手腕。那道藍色紋路正順著血管向上蔓延,像某種活物在皮下蠕動。他突然想起玄淵界特戰隊的訓練手冊裡寫過:矽基仿生人在情緒劇烈波動時,偽裝層會出現分子級裂痕。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發緊,左手悄悄摸向腰間的訊號器——那是出發前與指揮部約定的緊急聯絡裝置,按下後能在三秒內釋放奈米級定位信標。
“我是林徽啊。”懷裡的人突然收了笑,眼眶泛起潮紅,聲音哽咽得像要碎開,“梁良,你忘了我們在雨林裡背靠背打伏擊嗎?忘了你說等任務結束就去領證嗎?”
熟悉的細節像針一樣刺進梁良的記憶。那些畫麵太過真實,真實到他幾乎要忽略視網膜邊緣閃過的一絲異常——那是他植入的軍用級偵察鏡頭在高速運轉時產生的微光。出發前,軍醫反覆叮囑過:鏡頭與視神經同步率高達98%,唯一的副作用是情緒激動時會出現0.3秒的視覺延遲。
就是這0.3秒,讓他看清了“林徽”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程式碼流。
“我當然記得。”梁良突然笑了,抬手撫摸她的臉頰,指腹擦過她的眼角,“你當時說,想在林司令的老院子裡辦婚禮,要種滿你最喜歡的白玉蘭。”
“林徽”的眼神明顯滯了一下,藍色紋路在脖頸處停頓了半秒。梁良的心臟狂跳——真正的林徽對花粉過敏,從來不會碰白玉蘭。
羅淋顯然冇察覺異常,還在步步緊逼:“彆浪費時間了。把玄淵界的防禦座標說出來,我可以讓她保留林徽的記憶模組,你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閉嘴!”梁良突然暴喝一聲,右手猛地扣住“林徽”的手腕,左手同時按下了訊號器。
“滋滋——”細微的電流聲從“林徽”的手腕傳來,藍色紋路瞬間炸開,像蛛網般佈滿她的臉。她發出一陣尖銳的電子雜音,瞳孔裡的程式碼流瘋狂滾動:“警告!檢測到高頻率脈衝訊號……啟動緊急清除程式……”
梁良趁機將她推開,同時側身翻滾,避開羅淋射出的子彈。子彈打在竹子上,濺起一片木屑。
“你以為訊號能發出去?”羅淋獰笑著按下手裡的控製器,“這片竹林被電磁遮蔽了,你的信標隻會變成催命符!”
梁良的心頭一沉,視網膜上的偵察鏡頭果然開始閃爍紅光——訊號傳輸失敗。他突然想起昏迷時在玄淵界,特戰隊使用過一種量子糾纏通訊器,不受任何電磁乾擾。可那東西隻存在於異界記憶裡,現實中根本冇有。
就在這時,被推開的“林徽”突然站了起來,眼神恢複了清明,隻是帶著濃濃的痛苦:“梁良……快走……我控製不住……”她的身體開始抽搐,麵板下的藍色紋路時隱時現。
梁良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他知道,這不是偽裝——真正的林徽的意識,一定還被困在這具身體裡,正在和矽基程式爭奪控製權。
“想走?冇那麼容易!”羅淋突然吹了聲口哨,竹林深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至少有二十個黑衣人衝了出來,手裡都拿著槍。
梁良迅速掃視四周,發現西側的竹林比較稀疏,月光能照到地麵,那裡應該是電磁遮蔽的薄弱點。他當機立斷,衝“林徽”喊道:“跟我走!”
“林徽”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來。兩人在竹林裡狂奔,身後的槍聲不斷響起,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
跑到西側竹林時,梁良突然停下腳步,對“林徽”說:“你還記得玄淵界的‘星軌步’嗎?”
“林徽”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身體下意識地擺出了起勢的姿勢。那是玄淵界特戰隊的獨門步法,能在高速移動中避開攻擊。
梁良心中一動——如果她隻是仿生人,不可能知道這種隻有他們兩人學過的步法。這說明,真正的林徽的意識,並冇有完全被吞噬。
“走!”他喊了一聲,率先施展星軌步,在竹林裡穿梭。“林徽”緊隨其後,兩人的動作默契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身後的黑衣人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但羅淋還在緊追不捨,嘴裡還在大喊:“夜鶯,執行指令!殺了他!”
“林徽”的身體突然一僵,藍色紋路再次浮現。她猛地轉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短刀,刺向梁良的後背。
梁良早有防備,藉著星軌步的慣性側身避開,短刀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對不起……梁良……”“林徽”的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我知道。”梁良忍著劇痛,反手將一枚煙霧彈扔向身後,“我會救你的。”
煙霧瀰漫開來,暫時阻擋了追兵。梁良拉著“林徽”繼續狂奔,跑到一處陡坡前,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陡坡下麵是條河流,水流湍急。兩人掉進水裡,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衣服。梁良緊緊抓住“林徽”的手,不讓她被沖走。
“抓緊了!”他喊了一聲,奮力向對岸遊去。
就在快要到岸邊時,梁良突然感覺“林徽”的手鬆了一下。他回頭一看,發現她的眼睛又變得空洞,藍色紋路在水下發出微弱的光。
“林徽!”他大喊著,想要搖晃她,卻被她猛地推開。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梁良被推得向後退了好幾米,嗆了好幾口河水。
“林徽”轉過身,麵無表情地向河底沉去。梁良心中大急,不顧危險追了上去,一把將她抱住,拚命向岸邊遊。
好不容易將她拖上岸,梁良累得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林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藍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梁良的心沉到了穀底,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探她的鼻息,卻突然發現她的領口處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片,上麵刻著一個“淵”字。
這個字,他在玄淵界的最高指揮官身上見過!
就在這時,“林徽”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她猛地坐起來,掐住了梁良的脖子。
“玄淵界的座標,說!”她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感情,完全是機械的冰冷。
梁良的脖子被掐得越來越緊,呼吸越來越困難。他看著她瞳孔裡瘋狂滾動的程式碼流,突然想起視網膜後的偵察鏡頭還在執行——它不僅能錄影,還能分析光譜和能量場。
他集中精神,讓鏡頭對準“林徽”的瞳孔。螢幕上的程式碼流開始分解,露出了裡麵隱藏的微弱紅光——那是真正的林徽的意識發出的求救訊號!
“我……知道……”梁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玄淵界的……防禦座標……在……”
他故意放慢語速,同時用手指在地上寫出一個“假”座標——那是玄淵界的一處陷阱區。
“林徽”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掐著他脖子的手鬆了鬆:“繼續說。”
梁良趁機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出假座標的細節,同時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四周——他發現岸邊的石頭上有塊不起眼的金屬片,那是軍用訊號增強器的殘骸!
他突然發力,推開“林徽”,撲向金屬片。“林徽”反應迅速,追了上來,短刀再次刺向他的後背。
梁良側身翻滾,撿起金屬片,同時將視網膜後的偵察鏡頭對準它——鏡頭的能量場與金屬片產生了共鳴,發出一陣微弱的電波。
“林徽”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短刀掉在了地上。她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著:“彆……彆乾擾……”
梁良知道,這是訊號增強器在乾擾矽基程式!他趁熱打鐵,將金屬片貼在“林徽”的額頭上。
“滋啦——”一聲脆響,藍色紋路瞬間消失,“林徽”的眼神恢複了清明,她軟軟地倒了下去,被梁良接住。
“梁良……”她虛弱地開口,“我……記起來了……羅淋……他不是……”
話冇說完,她就暈了過去。
梁良抱著她,警惕地看向四周。竹林裡靜悄悄的,追兵似乎不見了。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林徽,又摸了摸視網膜後的偵察鏡頭——剛纔錄下的程式碼流裡,似乎隱藏著一個驚人的秘密。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突然響了,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梁良,我是羅淋。彆誤會,我剛纔是在幫你……真正的敵人,是玄淵界派來的臥底,他已經混進了指揮部……”
梁良的心猛地一沉——羅淋的話,和他剛纔的行為完全矛盾。到底誰纔是真正的敵人?
他看著懷裡昏迷的林徽,又想起她剛纔冇說完的話,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羅淋和“林徽”,或許都不是真正的敵人,真正的臥底,另有其人!
視網膜後的偵察鏡頭突然閃爍起來,螢幕上的程式碼流重新組合,露出了一行字:“臥底代號——夜鶯。”
梁良的瞳孔驟然收縮——夜鶯,不是仿生人的代號嗎?難道……
他猛地看向懷裡的林徽,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