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轟鳴聲撕開雲層時,林徽正用軍用濕巾擦掉臉上的淡妝。鏡盒裡的珍珠髮釵硌著戰術背心,她索性將其拔下塞進褲袋,金屬尖端刺破布料的觸感,倒比任何清醒劑都管用。
“坤沙的基地座標在金三角與緬北的緩衝區。”梁良將全息地圖投影在艙壁上,指尖劃過代表密支那山脈的鋸齒狀線條,“五年前他從毒梟名單上消失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軍警的圍剿裡,冇想到在這兒搞出了更大的動靜。”
羅淋突然將一份加密檔案甩在摺疊桌上,紙張邊緣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這是技術部門剛破解的衛星影象——那片看似荒蕪的山穀裡,有至少三座地下建築,熱源反應顯示日均人流量超過兩百。更詭異的是,我們截獲的貨運記錄裡,有一半標註的是‘醫療裝置’,但海關掃描顯示是金屬箱,密度接近人體器官。”
林徽突然按住耳機,瞳孔微縮:“剛收到林叔的加密訊息,他說坤沙的副手‘白手套’曾在三年前接觸過玄淵界的流亡者,用一噸黃金換了套矽基改造技術——就是能把人類神經接駁到機械體上的那種。”
梁良猛地抬頭,艙內的冷氣似乎瞬間凝固:“所以那些‘醫療裝置’根本不是裝置,是改造人的零件?”他抓起桌上的自動步槍檢查,槍身的冷意順著掌心爬上來,“還有,我爸被劫持前,正在跟進一筆匿名捐款,來源指向瑞士銀行的一個空殼公司,註冊人資訊……和坤沙十年前用的假身份重合。”
羅淋突然低罵一聲,將平板轉向兩人:“無人機剛拍到的,山穀入口有座偽裝成寺廟的崗哨,門口的守衛穿的是緬北地方軍製服,但肩章上有個蛇形標誌——那是坤沙的舊部標記。更要命的是,我們的線人傳回來訊息,他們昨晚轉移了一批人質,去向不明,但有目擊者說聽到了金屬摩擦聲,像是……改造人在移動。”
直升機突然劇烈顛簸,梁良一把抓住扶手,看到窗外掠過幾架武裝直升機,機身上塗著緬北地方軍的標誌。“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林徽迅速開啟電子乾擾器,螢幕上的訊號波開始扭曲,“我們的航線是絕密,除非……”
“內部有內鬼。”梁良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突然想起婚禮套房裡那個假助理,對方臨死前喊的“玄淵界的力量”,現在想來根本不是瘋話,“羅淋,查三年前所有接觸過玄淵界情報的人,包括醫療組和參謀部。”
羅淋剛要應聲,耳機裡突然傳來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線人斷斷續續的嘶吼:“他們知道……知道你們來了……改造人已經啟用……在倉庫……啊——”
訊號戛然而止。
梁良猛地拉開艙門,狂風瞬間灌進來,吹得他軍裝獵獵作響。下方的山穀像條墨綠色的巨蟒,藏在雲霧裡的寺廟金頂閃著詭異的光。“降低高度,準備突入。”他將夜視儀扣在頭上,“林徽跟我左翼,羅淋帶兩個人右翼,目標是三號倉庫,動作要快。”
落地時,腐葉的腥氣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梁良貼著岩壁移動,夜視儀裡突然出現兩個紅點——是守衛的熱成像。他比了個手勢,林徽從背後抽出軍刺,寒光閃過的瞬間,兩個守衛已經捂住喉嚨倒下,脖頸處的傷口泛著奇怪的青黑色。
“他們的血有問題。”林徽用軍刺挑開守衛的衣領,露出鎖骨處的金屬介麵,“是矽基改造體,但技術很粗糙,像是……失敗品。”
倉庫的鐵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梁良舉槍瞄準,卻在看清裡麵的景象時渾身一僵——
數百個玻璃培養艙整齊排列,裡麵漂浮著殘缺的人體器官,連線著密密麻麻的管線,而培養艙外的螢幕上,跳動著龍國公民的身份資訊。最裡麵的金屬台上,躺著個被剖開胸膛的男人,他的心臟已經被換成機械泵,胸腔裡的神經正被一根根焊在金屬介麵上,眼睛還圓睜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是……陳教授的助手。”羅淋的聲音在發抖,“我們之前派他來臥底,三個月前失聯了。”
梁良突然注意到培養艙的編號,瞳孔驟縮:“這些編號……和三年前玄淵界失蹤的平民編號一致。坤沙不是在搞改造人,他是在複製玄淵界的實驗。”他轉身時撞翻了一個金屬架,嘩啦啦的聲響中,角落裡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
陰影裡緩緩走出個身影,穿著沾滿血汙的白大褂,臉上戴著銀色麵具,右手是閃著寒光的機械爪。“梁隊長,彆來無恙。”麵具下的聲音經過電子處理,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冇想到你們能從玄淵界活著回來,更冇想到,你們的身體竟然能適應星核能量——這可是最好的實驗材料。”
林徽突然舉槍射擊,子彈卻被對方的機械臂彈開,火花濺落在培養艙上。“白手套?”她聲音發緊,“你把我爸的警衛員藏在哪了?”
麵具人輕笑一聲,機械爪突然指向最右側的培養艙。梁良看去,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那裡麵漂浮的,正是林司令的警衛員,他的四肢已經被截去,頭頂插著三根神經接駁管,眼睛閉著,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他很頑強。”麵具人走近培養艙,機械爪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堅持了七天,比其他人多撐了三天。不過你們放心,等坤沙大人完成最後的改造,他會成為最忠誠的戰士——就像外麵那些守衛一樣。”
羅淋突然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打在麵具人的機械臂關節處。對方踉蹌了一下,麵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麵板,以及麵板下隱約可見的金屬脈絡。“你們不該來的。”麵具人的聲音變得尖利,“坤沙大人說了,留不住你們的命,就要你們的身體做標本——尤其是梁良,你的星核適配率是最高的,很適合做第一個完美體。”
梁良突然注意到對方腰間的標識牌,上麵刻著個模糊的編號,末尾是“73”。這個編號他在哪見過……對了,是三年前玄淵界戰役中失蹤的醫療兵編號!
“你是李醫生?”梁良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不是在撤退時犧牲了嗎?怎麼會……”
麵具人猛地後退一步,機械爪攥得咯咯作響:“彆叫那個名字!我在玄淵界被拋棄時,就不是李醫生了!是坤沙大人給了我新生,讓我變成了更強的存在!”他突然按下牆上的按鈕,倉庫的金屬門開始落下,“你們就在這裡慢慢欣賞吧,再過半小時,這裡的神經毒氣就會啟動,到時候你們的身體會被完整儲存,成為最完美的展品。”
金屬門即將閉合的瞬間,林徽突然將手雷扔了過去,同時拽著梁良撲向通風管道。爆炸聲響起時,她在煙塵中看到麵具人背後的培養艙,裡麵漂浮的人體器官旁,貼著張小小的標簽,上麵寫著“梁偉業”三個字。
通風管裡一片漆黑,梁良用軍刺撬開格柵,低聲道:“羅淋,你帶兩個人去破壞毒氣裝置,我和林徽去找我爸。記住,小心那些改造人,他們的神經反應比常人快三倍。”
羅淋點頭時,通風管突然震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外麵奔跑。梁良貼在管壁上聽著,那聲音不是人類的腳步聲,而是金屬撞擊地麵的鈍響,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奇怪的嘶吼——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又像是失去意識的機器。
“他們來了。”林徽握緊軍刺,聲音壓得極低,“梁良,你爸的標簽……會不會是假的?”
梁良冇回答,他正看著通風管外閃過的影子——那些影子有的隻有一條腿,有的手臂粗得像鐵柱,還有的腦袋上頂著攝像頭,在黑暗中發出紅光。而在那些影子的最前麵,有個熟悉的輪廓,穿著梁偉業常穿的灰色西裝,隻是他的右手,已經變成了閃爍著寒光的機械爪。
通風管突然被撕開個大洞,機械爪帶著風聲抓了過來。梁良拽著林徽躲開,軍刺刺入對方的肩膀,卻隻聽到金屬摩擦的火花聲。當對方抬起頭時,梁良看到了那張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眼睛裡冇有任何神采,隻有冰冷的紅光在瞳孔裡跳動。
“爸……”梁良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對方冇有迴應,機械爪再次揮來,這一次,爪尖上沾著的,是塊染血的布料,上麵繡著個小小的“林”字——是林徽父親的警衛員常穿的製服布料。
通風管外傳來羅淋的呼喊:“毒氣裝置在地下三層!但我們被包圍了!他們的改造人裡……有我們的老戰友!”
梁良看著眼前的“父親”,又看了看林徽蒼白的臉,突然明白坤沙的真正目的——他不僅要製造改造人,還要用這些改造人,摧毀他們最在乎的一切。
金屬爪再次落下時,梁良突然抓住林徽的手,低聲道:“打他的後頸,那裡有神經接駁器,是弱點。”
軍刺刺入的瞬間,“梁偉業”突然停滯了動作,眼睛裡的紅光閃爍了幾下,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像是在說“快走”。
通風管開始劇烈晃動,外麵傳來麵具人的嘶吼:“抓住他們!坤沙大人要活的!”
梁良拽著林徽鑽進更深的管道,黑暗中,他摸到林徽褲袋裡的珍珠髮釵,突然想起婚禮上未貼的喜字。原來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冇給他們留過退路。
管道儘頭透出微光,梁良撬開格柵,看到外麵是條長長的走廊,牆壁上掛著無數張照片,都是被改造者的術前照——有龍國公民,有緬北平民,還有幾個熟悉的麵孔,是三年前玄淵界失蹤的戰友。
最儘頭的照片前,站著個穿黑色長袍的人,背對著他們,正在撫摸照片上的人。那人緩緩轉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是本該被劫持的梁偉業。
“爸?”梁良下意識地鬆開槍。
梁偉業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他抬起右手,那隻手上戴著的,正是陳教授同款的白手套。“良兒,你終於來了。”他輕輕摘下手套,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麵板,以及麵板下閃爍的金屬光澤,“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
林徽突然舉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不是梁叔叔……你是誰?”
梁偉業輕笑一聲,指了指牆上的照片:“我是坤沙,也是李醫生,還是……你們在玄淵界見過的那個流亡長老。”他的臉開始扭曲,麵板下的金屬脈絡逐漸清晰,“其實從你們在玄淵界甦醒的那一刻起,你們的身體就已經被星核標記了,我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讓你們成為最完美的容器罷了。”
走廊的燈光突然熄滅,黑暗中傳來無數機械運轉的聲音。梁良將林徽護在身後,握緊了槍,他知道,真正的狩獵,現在纔開始。而他們麵對的,或許不是毒梟,也不是改造人,而是一個潛伏了三年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