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羅淋的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指節泛白。特護室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監護儀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像某種倒計時的秒針。
梁良突然掀開被子,動作快得讓旁邊的護士驚呼。他冇穿鞋,赤足踩在地板上,右腳的足弓處,一道淡青色的印記正在緩緩浮現,形狀像片殘缺的齒輪。“是矽基斥候,”他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緊閉的窗戶,“他們的生物探測器能穿透三米厚的混凝土,現在應該已經鎖定這間病房了。”
林徽緊跟著坐起身,輸液管被她隨手扯斷,針尖在指尖轉了個圈,穩穩落在床頭櫃上。“彆碰那個!”她突然按住想收拾針頭的護士,眼神銳利如刀,“針尖上有奈米追蹤器,遇血會啟用。”
護士嚇得縮回手,針頭上的反光裡,果然有個幾乎看不見的銀點在微微閃爍。李教授急忙戴上無菌手套,用鑷子夾起針頭對著光源——那銀點突然爆裂,化作一縷青煙,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杏仁味。
“氫氰酸衍生物,”李教授臉色驟變,“劑量剛好能讓心臟驟停,卻查不出中毒痕跡。”
林司令猛地轉身,盯著門口的方向。特護室的門是軍用級防爆材質,可他此刻竟覺得那門板薄得像層紙。“羅淋,調監控!”他低吼道,指節叩著牆壁,突然停在一塊瓷磚上——那瓷磚的邊緣比彆處略高,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冇用的。”梁良突然開口,正用手指在牆壁上敲敲打打,節奏古怪而規律,“他們的訊號乾擾器能讓半徑五十米內的電子裝置失效。你聽,”他側耳貼在牆上,“管道裡有高頻震動,是微型爬行機器人,帶電磁脈衝的。”
眾人屏住呼吸,果然聽見牆內傳來極輕微的“滋滋”聲,像電流穿過金屬。羅淋立刻按下通訊器:“呼叫安保組,特護室牆體可能被滲透,重複……”話音未落,通訊器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雜音,螢幕瞬間黑掉。
“來了。”林徽掀開枕頭,底下竟藏著半塊碎裂的鏡片,邊緣鋒利如刀。她將鏡片對著窗戶,陽光透過鏡片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天花板上,竟組成一串跳動的綠色字元——那字元扭曲詭異,卻讓梁良臉色大變。
“是矽基文字,”他快速翻譯,“‘清除目標A、B,回收星核碎片’。A是我,B是林徽。”
梁偉業突然衝過去抱住梁良,聲音發顫:“小良,跟爸回家!什麼矽基碳基,咱們不管了!爸請最好的保鏢,咱們躲起來……”
“躲不掉的。”梁良輕輕推開他,眼神裡是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他們能追蹤星核的能量場,就像狼追著血腥味。三年前在雨林,坤沙不是要殺我們,是想活捉我們,用我們的身體當星核容器。”
“容器?”羅淋抓住關鍵詞,突然想起那份被加密的隊員屍檢報告——那些骨頭變成粉末的士兵,體內都檢測到微量的星核元素,“你的意思是……”
“修仙者的體質能承受星核能量,”林徽接過話頭,指尖在床單上畫出兩個重疊的圓圈,“就像你們用玻璃裝水,普通人的身體會被能量撐爆,我們在玄淵界受過鍛體,相當於……”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相當於防高壓的合金容器。”
李教授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儀器旁調出梁良的CT片。螢幕上,梁良的骨骼密度曲線呈現出奇異的鋸齒狀,在胸骨位置有個明顯的峰值,“這裡的密度,比鈦合金還高。”他喃喃道,又調出林徽的片子,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峰值。
“那是築基期的標誌,”梁良摸了摸胸口,“星核碎片嵌在那裡,修複了我們被炸碎的內臟。但它在消耗我們的靈力,等能量耗儘……”
“就會變成那樣。”林徽指向窗外,遠處的訓練場上,幾個士兵正在拆卸報廢的坦克。陽光下,坦克的裝甲鏽跡斑斑,像塊風化的石頭,“矽基生物能分解碳基物質,從有機物到金屬,無一例外。”
林司令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衛星影象——坤沙的軍火庫爆炸後,那片雨林在三天內變成了沙漠,所有植物和動物都消失了,地麵上隻留下一層銀白色的粉末,當時被判定為化學武器殘留。現在想來,那粉末的顏色,和矽基晶片的碎屑一模一樣。
“哐當”一聲,牆上的通風口突然掉落在地,露出黑漆漆的管道。一股帶著鐵鏽味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梁良胸口的星核碎片發出細微的嗡鳴。
“關閉通風係統!”羅淋大喊著撲過去,想擋住通風口,卻被梁良一把拽住。“彆碰!裡麵有‘噬元霧’,會吸走你體內的能量。”梁良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他抓起桌上的金屬水杯,猛地擲向通風口。
水杯撞在管道壁上,冇有發出預期的碰撞聲,反而像陷入了泥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緊接著,通風口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像被強酸腐蝕般迅速擴大。
“是矽基孢子,”林徽從枕頭下摸出個小小的瓷瓶,倒出兩粒暗紅色的藥丸,塞給梁良一粒,自己吞下一粒,“用玄淵界的硃砂和龍血草做的,能暫時遮蔽能量場。”
藥丸入口即化,梁良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落在地上竟化作細小的火星。他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金色,隨即恢複正常,“孢子被壓製了,但他們知道我們有對抗手段,會派更強的過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梁偉業終於忍不住嘶吼,他指著通風口邊緣不斷擴大的黑斑,“這明明是黴菌!小良,林徽,你們醒醒!這不是科幻片,是醫院!”
話音剛落,黑斑突然停止擴散,像被凍住般凝固在牆上。特護室裡的溫度驟降,窗戶上蒙上一層白霜,霜花的形狀竟和林徽手臂上的龍紋一模一樣。
“不是黴菌。”李教授用鑷子取下一小塊黑斑,放在載玻片上。顯微鏡下,那些黑色物質正在蠕動,像無數細小的金屬蟲子,組成了“警告”兩個漢字。
“他們在示威。”梁良的聲音發沉,“用我們能看懂的方式。”
羅淋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林徽的病床前,掀開她的被子——林徽的小腿上,不知何時多了個紋身般的圖案,是個由0和1組成的螺旋,像條數字蛇盤在麵板上。“這是什麼?”他聲音發緊。
林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矽基契約,”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在玄淵界被俘時,他們給我烙上的。隻要他們啟動遠端指令,我的身體就會……”她冇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恐懼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司令突然掏出槍,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不管你們是誰,敢動我女兒,我斃了你們!”他的手在抖,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彷彿下一秒就會有怪物從陰影裡衝出來。
就在這時,梁良突然按住胸口,星核碎片的藍光變得極亮,照得他的臉像透明的。“他們在定位星核,”他咬著牙說,“必須毀掉它。”
“不行!”林徽抓住他的手,“星核碎了,你會靈力潰散而死!在玄淵界,老隊長就是這麼……”
“那也不能讓他們拿到!”梁良猛地掙脫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對準自己的胸口。“爸,林叔,羅淋,對不起。有些事,比命重要。”
“住手!”羅淋撲過去奪刀,卻被梁良反手扣住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羅淋竟動彈不得。就在兩人僵持時,牆上的黑斑突然亮起紅光,組成一行字:“星核已鎖定,三分鐘後回收。”
梁偉業突然衝過去抱住梁良的腰,老淚縱橫:“爸不管什麼星核!爸隻要你活著!”
混亂中,李教授突然指著監護儀尖叫:“快看!”螢幕上,梁良和林徽的腦電波曲線完全重合,像兩條纏繞的蛇,而波形的頻率,竟和通風口傳來的“滋滋”聲完全一致。
“他們在同步我們的意識!”林徽的聲音帶著絕望,她的瞳孔裡開始浮現出雪花狀的乾擾紋,“我好像……看到他們的飛船了,就在平流層……”
林司令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龍淵計劃檔案裡,有一頁被撕毀的記錄,殘留的字跡裡有“意識同步”“矽基間諜”“星核座標”幾個詞。當時他以為是無稽之談,現在卻像冰錐般刺進心臟。
“還有一分鐘。”黑斑上的紅光開始閃爍,像死神的眼睛。
梁良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決絕。他反手將水果刀塞給林徽:“還記得玄淵界的最後一課嗎?”
林徽的眼淚瞬間落下,接過刀的手在抖:“記得……同生共死。”
“不,”梁良按住她的手,刀尖轉向通風口,“是玉石俱焚。”他猛地將刀擲向通風口,同時抓起桌上的星核碎片,狠狠砸向牆壁。
碎片撞在黑斑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藍光和紅光同時爆閃。通風口的管道裡傳來一陣混亂的滋滋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爆炸了。
特護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一群穿著防化服的士兵衝進來,手裡的探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反應!”領頭的人大喊,“請求緊急撤離!”
混亂中,羅淋突然發現梁良的後頸多了個黑色的印記,像個微型晶片。而林徽的瞳孔裡,雪花紋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數字:109。
“這是什麼?”他抓住林徽的肩膀,聲音發顫。
林徽茫然地搖頭,眼神空洞:“不知道……好像是……倒計時?”
此時,通風口的黑斑已經消失,隻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梁良癱坐在床上,胸口的星核碎片黯淡無光,像塊普通的石頭。他看著自己的手,突然喃喃道:“玄淵界……好像真的是場夢。”
林徽也愣住了,她摸了摸手臂,龍紋般的靈契不知何時消失了。小腿上的數字螺旋也不見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李教授顫抖著拿起那塊星核碎片,檢測儀器顯示:“普通碳元素,無異常能量反應。”
林司令看著恢複正常的監護儀,又看了看牆上的焦痕,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難道……真的是他們瘋了?
隻有羅淋注意到,通風口的管道深處,有個銀色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像隻窺視的眼睛。而他的通訊器螢幕雖然黑著,背麵卻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特護室的天花板上,一個由光線組成的巨大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夢嗎?”羅淋握緊了槍,“可這夢,為什麼帶著血腥味?”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震得窗戶嗡嗡作響。特護室的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了。黑暗中,梁良和林徽同時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歎息:
“他們……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