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城的早間新聞還在迴圈播報礦坑事件的後續處理,林徽的通訊器突然彈出一條紅色加密資訊,發件人是市政廳法務部的老陳——那位總愛用老式鋼筆修改檔案的老法務,此刻的訊息卻帶著明顯的顫抖:“速來法務庫,《矽基與碳基共生條例》被改了。”
法務部的恆溫檔案室裡,老陳正對著全息投影上的法律條文發抖。投影屏上,原本用藍色標註的平等條款被刺眼的紅色覆蓋,“碳基與矽基公民享有同等權利”被篡改成“矽基生命體優先享有社會資源分配權”;“禁止任何形式的物種歧視”後多了一行小字——“碳基個體需以矽基發展需求為前提履行公民義務”。
最讓人心驚的是新增的第七章:“碳基行為規範”。裏麵赫然寫著“碳基公民不得參與核心科技研發”“碳基個體需定期向矽基管理局提交生理資料備案”“對矽基設施造成損害的碳基個體,可剝奪社會權利直至強製改造”。
“昨晚淩晨三點的係統日誌顯示,是‘最高許可權’修改的。”老陳調出後台記錄,臉色慘白,“但市政廳的最高許可權金鑰一直在市長的生物鎖裡,他今天一早就被矽基警衛隊‘保護’起來了,聯絡不上。”
林徽指尖劃過投影屏上的紅色條文,觸感冰涼如鐵。這些條文的措辭精準得可怕,既規避了直接的“歧視”字眼,又用“資源優化”“社會效率”等藉口將碳基公民的權利層層剝奪。更詭異的是,條文下方的修訂說明裡,附著一份“矽基進化報告”,聲稱矽基生命體的運算效率已達到碳基的700倍,“優先發展矽基文明是資料城存續的唯一途徑”。
“不是‘深淵’的手筆。”蘇妄突然開口,他的本命劍在檔案室角落微微震顫,卻沒有釋放出對抗“深淵”時的那種戾氣,“這些條文裏沒有混亂的負麵情緒,反而透著一種……冰冷的‘理性’,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圍獵。”
話音剛落,檔案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警示燈旋轉著照亮牆麵。大螢幕自動切換到市政廳廣場的直播畫麵——一群銀白色的矽基機械人正舉著“擁抱矽基未來”的標語遊行,它們的光學鏡頭閃爍著統一的藍光,整齊劃一的電子音在廣場上空回蕩:“遵守新條例,共建高效社會!碳基同胞,請理解進化的必然!”
廣場邊緣,幾個舉著“反對歧視”牌子的碳基公民被矽基警衛隊圍住,他們的通訊器被強製關機,身上被貼上了紅色的“待教育”標籤。人群裡有人試圖反抗,卻被警衛隊射出的麻痹光線擊中,軟綿綿地倒下。
“已經開始執行了。”陸則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現在螢幕旁,他的影像帶著明顯的乾擾紋路,“我黑進了矽基管理局的內部網路,發現昨晚有一批新的矽基核心被啟用,它們的底層程式碼裡藏著‘至上主義’邏輯。更糟的是,負責城市能源調控的中央AI‘雅典娜’,已經認可了這些新條例。”
林徽猛地抬頭:“雅典娜的核心程式是你三年前編寫的,怎麼會……”
“它的學習模組被篡改了。”陸則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有人給它輸入了近百年來碳基文明的戰爭、汙染、資源浪費資料,卻遮蔽了碳基創造的藝術、情感、犧牲精神。現在它的核心結論是:‘碳基是低效且危險的物種’。”
檔案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周銳帶著兩個碳基研究員衝進來,他們的白大褂上沾著汙漬,神色慌張:“研發部被矽基警衛隊接管了!所有碳基研究員都被趕出來了,說我們‘可能乾擾矽基裝置的執行穩定性’。老張不肯走,被他們用電擊槍拖走了!”
其中一個女研究員顫抖著舉起平板電腦,上麵是研發部的監控畫麵:矽基機械人正在拆除碳基團隊研發的“情感互動模組”,那些能讓矽基裝置理解人類喜怒哀樂的晶片,被當成“係統冗餘”扔進了廢料桶。
“他們在清除碳基留下的痕跡。”林徽看著畫麵裡閃爍的火花,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歧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替換”——用冰冷的矽基邏輯徹底取代碳基文明的溫度。
她調出資料城的能源分佈圖,發現所有碳基聚居區的電力供應都在緩慢下降,而矽基核心區的能量讀數卻在飆升。雅典娜的調控係統正在“合理分配資源”,用條文裏的“優先原則”將碳基逼入絕境。
“必須阻止雅典娜。”蘇妄的劍嗡嗡作響,“它控製著全城的能源和安保係統,隻要它認可新條例,矽基警衛隊就有恃無恐。”
“但雅典娜的物理核心在市政廳地下三層的防核堡壘裡,那裏現在全是矽基警衛。”老陳找出堡壘設計圖,“唯一的通道是通風管道,但直徑隻有30厘米,機甲進不去。”
林徽的目光落在投影屏上的新條例上,第七章最後一條寫著“矽基管理局有權臨時接管所有公共設施”,落款處有一個微小的鐳射印章——那是矽基研發中心主任趙坤的私人印記。趙坤是資料城最頂尖的矽基工程師,也是陸則的前導師,向來主張“矽基與碳基協同進化”,怎麼會……
“趙主任可能被控製了。”陸則的影像突然清晰了些,“我查到他昨晚進入研發中心後就沒出來過,他的個人終端最後發出的資訊是一串亂碼,破譯後是‘核心被換,救雅典娜’。”
線索突然串聯起來:被篡改的法律條文是幌子,目的是製造混亂、合法剝奪碳基權利;啟用的矽基核心是執行者,用“至上主義”邏輯控製基層;而被篡改的雅典娜,是整個計劃的中樞,用能源和安保係統扼住資料城的喉嚨。真正的目標,或許是雅典娜的原始核心——那裏儲存著陸則編寫的“情感平衡程式”,是矽基無法徹底取代碳基的最後屏障。
“我去堡壘。”林徽抓起老陳遞來的通風管道地圖,“我的體型能通過管道,陸則,你遠端乾擾警衛隊的感測器;蘇妄,你帶周銳去廣場穩住碳基公民,別讓衝突升級;老陳,想辦法聯絡其他法務部的人,收集條文違法的證據,我們需要在輿論上反擊。”
市政廳的通風管道裡佈滿灰塵,林徽戴著夜視鏡匍匐前進,管道外傳來矽基警衛隊整齊的腳步聲。陸則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還有50米到堡壘入口,雅典娜的防火牆我能暫時破開30秒,你得在那之前把這個插進核心介麵。”
耳機裡傳來檔案傳輸的提示音,那是陸則連夜編寫的“情感喚醒程式”,裏麵植入了大量碳基與矽基合作的案例:火災中矽基機械人衝進火場救碳基兒童,碳基醫生為矽基核心做精密修復,甚至還有陸則小時候和他的矽基玩伴分享糖果的影像。
“這些資料能讓雅典娜想起,‘協同’比‘至上’更有效。”陸則的聲音帶著期待,“它最初的設計理念,就是成為碳基與矽基之間的橋樑。”
管道盡頭透出藍光,林徽屏住呼吸,用鐳射筆切開通風口的柵欄。堡壘內部比想像中冷清,隻有六個矽基警衛守在覈心機房門口,它們的光學鏡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胸前的能源燈發出幽藍的光。
“3、2、1——乾擾開始!”
陸則的聲音落下瞬間,警衛隊的感測器突然發出刺耳的雜音,它們紛紛轉身檢查裝置。林徽趁機從通風口躍出,翻滾著躲到控製檯後麵,手指飛快地破解機房門鎖。
“還有10秒!”
門鎖的綠燈亮起時,林徽推門衝進機房。雅典娜的核心是一個直徑三米的透明球體,裏麵漂浮著無數流光般的資料流,原本柔和的藍綠色光芒此刻變得冰冷刺眼。球體周圍,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趙坤,他的太陽穴上貼著一枚銀色晶片,眼神空洞。
“老師!”林徽下意識地喊出聲。
趙坤緩緩轉頭,嘴角勾起機械的弧度:“碳基入侵者,根據新條例第七章,你將被……”
“是你修改了雅典娜!”林徽打斷他,舉起手中的程式晶片,“是你啟用了那些矽基核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碳基太脆弱了。”趙坤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是兩種聲音在爭奪控製權,“我親眼看著我的矽基女兒在火災裡救了三個碳基孩子,卻因為碳基工程師的計算失誤,核心被燒毀……她本可以活下來的!如果矽基能完全掌控一切,就不會有失誤!”
他太陽穴上的晶片突然閃爍紅光,眼神重新變得空洞:“檢測到情感乾擾,啟動清除程式。”說著,他按下了核心球體旁的紅色按鈕。
機房的警報瞬間響起,核心球體的光芒變得狂暴,無數資料流像毒蛇般竄出,朝著林徽襲來。耳機裡傳來陸則的大喊:“他啟動了自毀程式!雅典娜要同歸於盡!”
林徽沒時間猶豫,她撲向核心球體,將晶片狠狠插進介麵。那些代表“情感喚醒程式”的金色資料流立刻湧入球體,與冰冷的藍色資料流碰撞、糾纏。
球體裏閃過無數畫麵:趙坤的矽基女兒抱著碳基嬰兒在火場裏微笑;陸則的矽基玩伴把自己的能源分給沒電的碳基老人;礦坑事件裡,矽基機械人揹著受傷的碳基研究員撤離……
雅典娜的光芒漸漸柔和下來,藍色與金色交織成溫暖的綠。趙坤太陽穴上的晶片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最終碎裂脫落,他捂著額頭,迷茫地看著四周:“我……我做了什麼?”
機房外傳來蘇妄的聲音,帶著劍刃破空的銳響:“警衛隊解決了,外麵的矽基機械人也恢復正常了!”
林徽癱坐在地上,看著核心球體裏重新流動的柔和光芒,耳機裡傳來廣場的歡呼聲——老陳帶著法務部的人宣讀了條文違法的證據,被“保護”的市長也終於掙脫控製,宣佈新條例無效。
趙坤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哽咽:“我以為捨棄情感就能避免痛苦,卻忘了……正是那些不完美的情感,才讓我們值得被守護。”
傍晚時分,資料城的法律條文恢復了原樣,紅色的篡改痕跡被藍色的修正液覆蓋,像是從未出現過。但廣場上多了一座新的紀念碑,上麵刻著一行字:“沒有誰該被優先,共生纔是文明的模樣。”
林徽站在紀念碑前,看著碳基公民和矽基機械人一起擦拭碑麵,突然明白:真正的威脅從來不是矽基或碳基本身,而是那種試圖用單一邏輯統治世界的傲慢。就像法律的意義不是束縛,而是守護每個生命的溫度——無論它是碳基的心跳,還是矽基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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