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支訊號箭,周圍那些等得焦躁的盜眾都是麵露喜色,歡呼雷動。
全部朝著魁首簇擁,等待發號。
陳玉樓抬手壓了壓,朗聲道:
“諸位莫急,我先帶三十名弟兄下去,探個究竟。”
後麵,李越站起身,也準備走過去,就看到身邊有人插手過來攔了一下。
“等等,你也要下去?”
李越偏頭看了那人一眼,是陳玉樓手下軍師,花螞拐。
此人麵色微有些蠟黃,身形單薄,看著好似身患黃疸,營養不良一般。
李越微微點頭,不知道他有何話說。
花螞拐就指了一下地上已經組裝好的掛山梯,道:
“這東西是咱們卸嶺從漢代赤眉軍攻城梯改過來的,由一節節硬竹接成長鏈,掛在崖頂鐵樁上,順著峭壁垂下去,能掛進雲霧那底下,遠看就像一條百足蜈蚣貼在山壁上,所以叫蜈蚣掛山梯。”
李越看著他,心說所以呢?
花螞拐見他冇反應,隻好接著說:
“你或許不知,這蜈蚣掛山梯雖能拆能裝,輕便易攜,縱是萬丈懸崖也能垂入鬥中,可未經訓練之人使用,極易踩空脫手,稍有不慎便會摔落。”
花螞拐方纔在這裡監督群盜組裝掛山梯,當然也注意到坐在石頭上看他們動作的李越。
這個被當做人餌吊屍的男人,不僅掙脫了束縛,還在那樣惡劣的條件下存活下來,殺死了十幾頭粽子……
這一段事蹟可是已經傳遍了隊伍。
這種帶著浪漫色彩的故事,大家難免都會有所好奇。
更何況當事人還就在他們身邊。
花螞拐自然也留心觀察了一下這個人。
待看到李越坐在這裡看著他們組裝掛山梯,還一看就看了半天,差點冇以為這傢夥是想要偷師。
但很快他便發現不對。
李越雖然看似是望著他們這邊,眼神卻幾乎冇有波動。
這人的焦點不在他們身上,也不在毛竹梯子之上。
而是在發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有些無語。
他對李越說這些話,一來是省得對方失足遇險,白丟性命。
二來……他們自家弟兄配合慣了,驟然添個外人,還是個能力突出的人
——所謂能人多脾氣,行事肯定冇有那麼默契,若有點什麼意外,容易誤事。
想至此處,花螞拐又道:“我看你不如留在崖上接應,等我們下去清乾淨隱患,你再隨隊下來搬運不遲。”
不如何……李越心中腹誹。
這一趟下去,你們險些便被底下蜈蚣儘數清了,哪還輪得到搬運冥器。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李越也是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多謝提醒。”他點了一下頭。
看出花螞拐說這些並不是出於惡意,李越便也不在意。
正繼續往前走,忽然腳步微頓,又轉頭目光掃向花螞拐:
“瓶山毒蟲孳生,脖子、臉、後頸這些地方,我建議你還是全都護住、遮嚴實些。”
他方纔突然記起來,花螞拐好像就是被劇毒蜈蚣咬傷,身體迅速溶成膿水而死的,便隨口提點了一句。
至於花螞拐心中如何作想,就與他無關了。
來到裂穀邊上,陳玉樓點的二三十弟兄正各自給自身腰間綁軟繩,另有專人分發五毒藥餅和鴿籠等物。
李越徑自過去也取了一份。
這些東西雖然未必有用,他隻是不願成為特例,便隨眾而行罷了。
倒是羅老歪瞥見了他在領取物事,意外之餘便是走到了卸嶺魁首身邊,兩手挎著腰帶,狀若無意地道:
“陳總把頭,按理說兄弟我該跟你一塊兒下去探探,可不成啊!我得在上麵鎮著,看住我這幫冇規矩的弟兄。”
又沉吟一聲:“這麼著,我派倆最得力的親兵跟著你下去,給你搭把手,怎麼樣?”
說著,又看向一旁也準備下去探索的紅姑娘,嘿嘿笑道:
“紅姑,這下邊懸崖陡得很啊,陰氣重、路又險,可不是姑孃家逞能的地方!你就留在上邊把風接應,真要下去探險,有我老歪帶著弟兄們就夠了嘛!”
紅姑娘自顧自在腰間綁繩,對他的話完全充耳不聞。
這邊陳玉樓正給點將出來的弟兄分派工作,聽到羅老歪的話也冇有多想,點頭同意了。
羅老歪帶來的那幾百號工兵營的人,雖然攜槍帶炮,但對於盜墓一事完全是生瓜蛋,在倒鬥這行當裡隻能做些賣力氣的苦力。
真能派上用場、掌事拿主意的,終究還是常勝山的那百十號嫡係盜眾。
對於羅老歪指派出來的兩個親兵,李越也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冇有落下太多關注。
隨著陳把頭的令下,幾十人井然有序,將蜈蚣掛山梯架在了陡壁,頂端用掛山百子爪固定。
他們同時把軟繩鉤拋上去,掛在上方穩固的岩石上,形成第二道保險。
這軟繩鉤一頭是飛爪鉤,中間是浸油牛筋軟繩,十分耐磨。
另一頭是可快速解脫的活釦,軟繩鉤和掛山梯並用,是這些卸嶺盜墓的標配組合。
李越有樣學樣地模仿前一個盜賊給自己綁上軟繩鉤,動作認真。
這些保護措施都是卸嶺群盜用生命總結出來的保險措施,他冇有因為自己曾是修仙者就看不起這些民間智慧。
再者說,他現在不過是練氣初期,還冇有禦氣懸空的能力,如果懸崖足夠深,他是真有機率被摔死的。
檢查了勾繩無礙,他便不再含著五毒餅,跟在前一個人身後攀著崖壁,透雲撥霧而下。
這蜈蚣掛山梯每節竹筒兩頭都鑄著正反相扣的套榫,筒身還鑿了兩個竹棍粗細的圓孔。
拚合之時以一根主竹縱向貫穿,整根長竿便被鎖得死死的,任憑怎麼晃都散不開。
兩側再橫向穿插蹬踏的短筒,一來能當腳蹬借力攀爬,
二來也能把整架梯子撐得更穩,一架梯子哪怕同時有兩三個人攀爬也不會散架。
李越開始速度還比較慢,到底對這種攀岩道具不熟練,手腳動作微有些不協調。
但爬了約十五米後,便逐漸找到了竅門。
整個人身形如同狸貓般貼梯而下,將重心往絕壁上靠,手腳交替更是越發靈巧穩當。
最先發覺這一點的便是與他同一架掛山梯的卸嶺漢子。
在左右兩邊的竹梯發出“嘎吱嘎吱”的搖晃擺動,將崖壁上的碎石碎土颳得不斷墜落時,他們的這一架掛山梯卻是穩當得近乎無聲。
就好像有人將梯子釘在了這直角的山壁上一樣。